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帳下眾人皆是一驚。
程昱連忙上前一步,扶住曹操的胳膊,滿臉關切地問道:
“丞相,您怎麼樣?要不要立刻傳太醫?”
荀攸也急忙附和:
“丞相千金之軀,萬萬不可大意!頭疾舊疾復發,需得好生靜養才是!”
曹操擺了擺手,臉上的痛苦之色更濃,聲音虛弱地說道:
“無妨…無妨…只是舊疾突發,稍作歇息便好…眼下軍中之事要緊…”
他強撐著精神,對程昱吩咐道:
“仲德,你素來沉穩,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
即刻前往收攏敗軍,安撫將士,加固城防…其餘之事…皆…皆押後再議…”
說罷,他便再也支撐不住似的,靠在程昱身上,閉上眼睛,一副痛苦難忍的模樣。
帳下眾人見狀,紛紛躬身應諾:“謹遵丞相吩咐!”
程昱連忙讓人將曹操攙扶到後帳歇息,請太醫診治,
自己則立刻召集眾將,著手處理收攏敗軍、加固城防等事宜。
相府後宅,大夫正小心翼翼地為曹操診治,
銀針起落間,曹操閉目倚在榻上,眉頭微蹙,似仍在承受頭疾的苦楚。
程昱已帶著眾將忙碌起來,收攏敗軍、清點傷亡、加固城防。
情況不對,頭疾頂上。
這“頭疾復發”,可是曹老闆的老套路了。
曹操心裡打得透亮:眼下六路大軍的主將,死的死,傷的傷,
只有自家的傻兒子被人生擒活捉了,若是硬著頭皮追責,
既找不到合適的替罪羊,還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不如先借頭疾為由,將此事押後。
等過個三五天,敗軍收攏完畢,城防加固妥當,將士們的情緒漸漸平復,
軍中上下對這場慘敗的關注度也會慢慢降低,
到時候再輕飄飄地提一句“勝敗乃兵家常事”,
將此事輕輕揭過,這兵敗的責任,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於那些戰死的將領,高覽、李典、夏侯恩,
事後追封幾個爵位,賞賜些金銀布帛安撫其家眷,
既顯了他這個丞相的體恤,又能堵住悠悠眾口。
張合重傷昏迷,等他痊癒後,再溫言安撫幾句,
許以些許補償,此事便能徹底翻篇。
至於自家傻兒子被人活捉了去,在曹操心中,反倒算不得甚麼大事。
自家的傻兒子,可是大將軍劉浪的小舅子,劉浪可是隻有自家女兒曹節一位夫人的,
而且自己另外的幾個女兒,也嫁入宮中,如今也成了美人、貴妃,
趙雲膽子再大,也不敢隨意處置曹彰,必然會押送回長安,交給天子發落。
曹彰性子剛直,就算被擒,大機率也不會輕易投降,
可天子看在曹節的面子上,看在自己幾個女兒都嫁入宮中的份上,斷然不會虧待他。
最多也就是將其軟禁起來,好吃好喝地招待著,絕不會傷其性命,更不會讓他受甚麼折辱。
等過兩天,派人前往漢軍大營,商議贖回之事,
無論是割讓城池,還是獻上金銀珠寶,總能將曹彰救回來。
想到這裡,曹操原本因曹彰被擒而揪緊的心,漸漸放鬆下來。
大夫診治完畢,躬身退下,留下了幾副安神止痛的湯藥。
曹操睜開眼,眼中已沒了先前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沉穩。
他喚來貼身侍衛,輕聲吩咐道:
“去告訴程昱,城防之事務必抓緊,敗軍家眷的安撫工作也不可怠慢。
另外,派人密切關注漢軍動向,尤其是曹彰公子的訊息,一有異動,即刻稟報。”
“諾!”侍衛躬身應諾,悄然退了出去。
許昌城內
丞相府邸深處的一處精緻院落,正是曹丕平日裡消遣的“蛐鬥堂”。
院中青石鋪地,兩側擺著幾盆修剪得宜的盆景,
廊下懸著竹簾,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曹丕身著錦緞便服,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涼榻上,
手中捏著一根細竹絲,眼神專注地盯著面前的陶盆。
陶盆內,兩隻黑亮的蛐蛐正鬥得酣暢淋漓,
一隻振翅嘶鳴,一隻猛撲撕咬,觸鬚翻飛,
腿足交錯,引得圍觀的僕從們屏息凝神。
曹丕嘴角噙著一絲淺笑,時不時用竹絲輕輕挑撥,眼中滿是玩味。
這鬥蛐蛐的樂趣,恰恰在於看兩強相爭,
最終一方俯首帖耳,正如他心中那盤暗藏洶湧的世子之爭。
“好!再來!”
曹丕低喝一聲,竹絲輕點,被壓制的那隻蛐蛐似得了指令,猛地反撲,一口咬住對方的觸鬚。
曹丕看得興起,正要拍手叫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心腹僕從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單膝跪地:
“公子!前線傳來緊急情報,是鄴城來的八百里加急!”
曹丕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放下手中的竹絲,坐直身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呈上來。”
僕從雙手奉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信封上蓋著防窺的火漆印,還帶著一路疾馳的風塵。
曹丕接過信函,指尖摩挲著粗糙的信紙,心中暗自揣測:
前線戰事正酣,父親派六路大軍襲擾趙雲,此時傳來急報,是勝是敗?
他緩緩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彰公子兵敗被擒”六個蠅頭小字映入眼簾。
曹丕的瞳孔驟然一縮,心中如同有一道驚雷炸開,
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湧上心頭——曹彰,
那個最讓他忌憚的勁敵,竟然被趙雲生擒了!
他險些當場開懷大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比AK還難壓。
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亮色。
但曹丕素來為人陰沉,深諳“喜怒不形於色”的處世之道,
這股狂喜剛要衝出口而出,便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迅速斂去臉上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眼底深處,仍殘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雀躍。
他將信紙緩緩放在案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中早已翻江倒海。
自從長兄曹昂在宛城之戰中戰死,父親曹操便再也沒有立過新的世子,
曹家的儲位之爭,便在他、曹植、曹彰三個已經成年的,公子之間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