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靜靜聽著,心中自有考量。
袁熙可不是尋常的阿貓阿狗,哪怕如今落魄至此,他依然是大漢朝廷正式冊封的冀國公,手中還掌控著大半個幽州的地盤與七八萬大軍。
這樣一位身份尊貴、仍有一定實力的諸侯,所謂的“上表請附”,絕非簡單的投降,必然會附帶一系列條件。
而這些條件,絕非他一個統兵在外的將領能夠做主的。
哪怕他是長公主的駙馬,功勳卓著,也不能越權決斷如此重大的事宜。
這涉及到朝廷對袁家的處置、幽州的善後、爵位的承襲等一系列關乎天下格局的問題,必須由天子與朝堂重臣共同商議定奪。
趙雲看向高柔,語氣誠懇而堅定:“高先生,冀國公願意歸心朝廷,實乃天下之幸,百姓之福。
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冀國公身份尊貴,所提條件必然涉及國體朝綱,非我所能擅自決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請高先生先回城中覆命,告知冀國公,我這就派快馬加鞭,將他的奏表連同‘請附’之意,一併呈送天子與長安朝堂。
待天子與朝中諸位大臣商議之後,自有旨意下達,屆時一切皆按朝廷旨意行事。”
高柔聞言,心中瞭然。他也清楚此事的分量,趙雲不肯擅自做主,反而顯得更為審慎可靠。
若是趙雲隨口答應下來,他反而要擔心趙雲會過河拆橋了。
當下便起身拱手:“趙將軍所言極是,此事確實該由天子定奪。
如此,便有勞趙將軍了,還望將軍能儘快將奏表遞呈,以免夜長夢多。”
“先生放心,我即刻便安排人手,星夜兼程趕赴長安。”趙雲點頭應道。
送走高柔後,趙雲當即召來軍中最精銳的斥候,將袁熙的奏表仔細封好,鄭重叮囑道:
“此乃冀國公袁熙請附的奏表,關係重大,爾等務必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長安,親手呈交天子,不得有絲毫延誤,更不能出任何差錯!”
“末屬下遵命!”
斥候雙手接過密封的奏表,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隨即轉身快步出帳,翻身上馬,帶著兩名同伴,朝著長安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揚起漫天塵土,承載著袁氏餘脈的命運,也牽動著天下局勢的走向。
而趙雲則下令全軍依舊保持戒備,一邊等待朝廷旨意,一邊密切關注涿郡城內的動靜,以防出現變故。
長安城外,塵土飛揚,一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般衝破晨霧,直奔皇宮方向。
馬背上的信使衣衫溼透,臉上滿是疲憊,卻緊緊護著懷中密封的奏表,眼神堅毅。
這封來自涿郡的文書,承載著河北袁氏的歸降之意,更牽動著亂世之中無數人的命運走向。
信使一路疾馳,順利進入長安城,在宮門前翻身下馬,將奏表鄭重交予內侍。
不多時,這封袁熙親書的“請附奏表”,便被送到了天子的御案之上。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長安朝堂內外傳開,瞬間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震動與狂喜。
自黃巾造反、董卓亂政以來,天下分崩離析,諸侯割據一方,相互攻伐,早已無人將朝廷放在眼中。
如今,竟然有諸侯主動上表請求歸附,而且還是四世三公、曾經雄踞河北的袁氏!
即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袁熙是被趙雲大軍逼至絕境,退無可退才出此下策,但這依然無法沖淡朝廷上下的喜悅。
因為袁熙的歸附,絕非簡單的地方諸侯重新投向中央朝廷,接受朝廷的直轄,其背後的政治意義遠超想象。
它向天下再次宣告了漢室的正統地位,證明即便歷經戰亂,大漢的旗幟依然具有感召力。
其次,更被視作漢室復興的重要徵兆,讓文武百官乃至天下百姓,重新看到了四海歸一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袁熙絕非無足輕重的阿貓阿狗。
他的身份尊貴至極。
自其父袁紹起,袁家便受封冀國公,如今這一爵位由他承襲;同時,他更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幽州牧,法理上掌控著幽、冀二州全境。
要知道,整個冀州都是袁家的封國,以一州之地作為封國,這在大漢立國數百年的歷史上,堪稱獨一份的榮耀。
這樣一位在政治層面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諸侯,主動上表請附,朝廷自然不敢等閒視之。
當日午後,天子便召集三公九卿、諸位重臣於太極殿議事,御案上的奏表還散發著墨香,殿內的討論卻已如火如荼。
“陛下,袁熙請附,乃是天意興漢之兆!”太傅楊彪率先出列,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
“袁家四世三公,名望遍天下,若能接納其歸附,必將感召天下人歸心,早日促成天下一統,臣以為當速速應允!”
話音剛落,便有御史大夫反駁:“太傅此言差矣!袁熙不過是窮途末路才來歸附,其心未必真誠!
昔日袁紹割據河北,公然對抗朝廷,官渡之戰更是妄圖篡逆,如今袁熙走投無路才俯首稱臣,若輕易接納,豈不是縱容叛逆?
臣以為當拒納其請,傳令趙雲順勢拿下涿郡,徹底肅清袁氏殘餘!”
也有大臣提出折中之道,語氣謹慎:“接納袁熙也行,但袁熙必須上繳所有兵權,廢除冀國公爵位,僅保留列侯身份,
遷居長安就近監管拘禁;幽州之地則由朝廷派遣官員接管,如此才能防患於未然,既彰顯陛下仁德,又不至於留下後患。”
一時間,朝堂之上眾說紛紜。有人主張全盤接納,以彰顯天子胸襟;
有人堅持拒之門外,以懲戒袁家昔日之罪;還有人斟酌利弊,提出種種限制條件。
各方爭論不休,各有各的道理,天子坐在龍椅上,聽著群臣的議論,眉頭緊鎖,一時難以決斷。
自登基以來,每逢這種關乎天下格局的重大事宜,天子便習慣性地徵詢大將軍劉浪的意見。
劉浪身系國之安危,手握重兵,更具遠見卓識,其主張往往能切中要害,為朝廷指明方向。
此次也不例外,天子沉吟片刻,終是開口道:“袁熙請附一事,事關重大,眾卿所言皆有道理。
傳朕旨意,即刻派遣內侍趕赴前線,將此事告知大將軍劉浪,徵詢其看法,再作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