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城下
曹軍大營的中軍帳內,燭火通明,袁熙的求援信在文臣武將手中依次傳閱,帳內的氣氛隨著信紙的傳遞漸漸變得微妙。
曹操手持銅爵,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爵壁,目光掃過帳下眾人,沉聲道:“諸位都已看過信了;
那趙雲小兒先敗烏桓,後破代郡,千里偷襲井陘,致使袁熙三十萬大軍折損過半,如今龜縮在鄴城之中,哭求我軍馳援。你們說說,此事該如何處置?”
話音剛落,荀攸便扶著案几站起身,一身青色儒衫襯得他面容清癯,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主公,我軍兵分三路攻打關中,雖擺出鼎足之勢,卻陷入僵持,短時間內難分勝負。
如今江東、河北接連敗於漢軍,其士氣必然高漲,加之幷州、益州之危已解,其兵力必然調往關中。
如此,我軍已無進取獲勝之機,依屬下之見,當以保全大軍為上,速速退兵,而後再尋良機。”
“這……”
曹操眉頭微皺,指節輕輕敲擊著帥椅扶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
“孤親率大軍出征,志在奪取關中,如今寸功未立便倉促退兵,傳出去,恐為天下人恥笑啊。”
經此一役,朝廷將徹底的站穩腳跟,只要朝廷君臣不犯太大的錯誤,自己此生恐怕再無機會踏足關中。
但最令曹操擔憂的是,朝廷坐擁關中,有四關之天險,背依巴蜀天府之國,糧草無缺,又有西涼的優良戰馬,打通西域之後,絲綢之路源源不斷的財富補充。
現在三家聯手,尚且不能攻破關中,等到關中十年生聚之後,恐怕天下再無抗手。
帳下的程昱見狀,當即拱手進言,聲音洪亮:“明公此言差矣!所謂‘失之桑榆,收之東隅’,
我軍雖無力進取關中,卻可從他處找補回來。”
“哦?從何處找補?”曹操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身體微微前傾,顯然被程昱的話勾起了興趣。
荀攸也適時補充,目光落在案上的求援信上,語氣帶著幾分銳利:
“主公,河北雖敗,尚餘十多萬大軍,鄴城更是堅城。
那幷州馬超麾下不過七八萬人,加上西涼援軍,也才十萬出頭。
袁熙手握如此兵力,又有堅城依託,卻急著向我求援,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膽氣已失,袁軍上下的銳氣,早已被漢軍打散了!這正是我軍進軍河北的絕佳時機啊!”
曹操聞言,手指猛地一頓,低頭沉思起來。
不過短短一秒,便抬起頭,眼中已沒了半分猶豫。
多一秒的遲疑,都是對即將到手的河北之地的不尊重。
他看向荀攸,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公達所言極是,可袁熙尚有十五萬大軍,鄴城又城高池深,急切間難以攻下。
若我軍久攻不下,劉浪再率漢軍來攻,我等豈不是要腹背受敵?”
“呵呵呵,主公多慮了。”
荀攸輕笑一聲,伸手拿起案上的求援信,在手中輕輕一抖,
“主公,有此信在,何愁不能進入鄴城?我等只需行‘假途滅虢’之計,鄴城便可反掌而破!”
“速速道來!”曹操豁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他已隱約猜到荀攸的計謀,卻仍想聽得更明白。
荀攸上前一步,將求援信展開,指著上面袁熙的印章,緩緩說道:
“主公只需派一員上將,率領十萬大軍,手持這封求援信,以‘馳援’為名,前往鄴城。
袁熙如今已是驚弓之鳥,見我軍主動來援,必然欣喜若狂,定會開啟城門,讓我軍入城。
屆時我軍將士入城後,只需一聲令下,便可鳩佔鵲巢,控制城門、糧倉、軍械庫,佔據鄴城豈不是輕而易舉?”
“啊?啊哈哈哈哈哈!”
曹操聽完,頓時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帳內燭火搖曳,“好!好一個‘假途滅虢’!公達此計甚妙!有袁熙這封親筆信,孤拿下河北,易如反掌!”
帳下的程昱、張遼等人也紛紛撫掌稱讚,君臣幾人相視而笑,眼中都閃爍著對河北之地的渴望。
先前退兵的擔憂,此刻都被即將到手的富庶之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笑聲漸漸平息,曹操收斂神色,語氣重新變得凝重:
“奪取河北的計策已定,可眼下還有一個難題——如何從關中安然退兵?”
他看向眾人,語氣帶著幾分擔憂,“漢軍的劉浪,絕非等閒之輩。
如今漢軍士氣正盛,他定然不會讓我軍安然撤軍,必會率軍追擊。
若不能妥善應對,我軍恐怕會在撤軍途中損兵折將,到時別說奪取河北,能否保全主力都難料啊。”
帳內的氣氛再次沉寂下來,文臣武將們都低頭思索起來。
如何在漢軍的眼皮底下安全撤軍,成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帳內氣氛正沉凝,荀攸忽然上前一步,拱手朗聲道:“主公,我有一計,可保大軍安然撤軍!”
曹操眼中一亮,連忙向前傾身:“公達,計從何來?快與孤細說!”
帳下諸將也紛紛側目,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錯過關鍵。
荀攸指尖輕輕點了點案几,緩緩道:“主公,明日一早,我軍便在營前高掛免戰牌,讓漢軍以為我等仍在與他們僵持。
待到入夜之後,再令大軍悄悄拔營,分批退軍,只留下一座空營。”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狡黠:
“可在各營帳篷內佈置戰鼓,每面鼓上都綁一隻活羊,將羊的四蹄懸空系在鼓面之上。
羊性好動,被困住後必然掙扎,四蹄蹬踏間,便會不斷敲擊鼓面,發出‘咚咚’的鼓聲。”
曹操聽到這裡,已然明白了大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公達是說,讓這羊蹄鼓聲作掩護?”
“正是!”荀攸點頭,語氣愈發篤定,
“漢軍夜間必然會派人探查我軍營帳動靜,若聽到營中鼓聲不絕,定會以為我軍仍在營中操練、防備,絕不敢輕易出兵襲營。
等到天明鼓聲漸歇,他們察覺有異時,我軍早已撤出數十里,就算想追,也為時已晚!屆時大軍可沿小路直奔許昌,待休整完畢,再揮師河北,奪取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