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紘帶著幾分僥倖，上前反駁道：“使者此言差矣！
漢家天子乃天下共主，我主是天子親封的吳侯。
即便曹公失敗，我主只需遣使上供，恪守臣節，仍不失公侯之位。
何必要用江東兒郎的鮮血，去解曹公之危？”
這話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投降之意。
無非是說“江東大不了到時歸降朝廷，照樣能保富貴”。
倘若是劉璋那種闇弱無能之輩，或許也就這麼認了。
可孫策何許人也？
人稱江東小霸王，赤手空拳打下揚、荊二州，麾下坐擁雄兵二十萬之眾，謀臣良將如雨。
又有長江天險為屏，進可攻退可守，怎會甘心投降朝廷，做個富貴閒人？
程昱心中冷笑，卻不直接點破，只等著孫策開口。
果然，孫策猛地一拍案几，目光如炬地看向程昱：
“使者既出大言，必有方略，不妨直言，究竟如何能解江東之危？”
程昱見孫策上鉤，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拱手道：
“如今朝廷大軍皆被我主與袁熙牽制在關中、幷州，其後方必然空虛。
將軍可遣一軍攻取巴蜀——益州乃天府之國，若能佔據此地，便能全據長江天險，西可拒朝廷，東可窺中原，豈非長久之計？”
“益州雖空，然蜀道難行，易守難攻。”孫策眉頭微蹙，顯然也考慮過這一點。
周瑜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今曹公傾盡大軍攻伐關中，中原定然空虛。
相比益州的崇山峻嶺，中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我江東何必舍易求難去取西川？直接攻略中原，豈不更加有利？”
這一問可謂刁鑽，若是程昱答不好，此前的鋪墊便會功虧一簣。
但程昱早有準備，從容道：
“我軍中士卒皆為中原人士，江東若攻中原，曹軍上下必然同仇敵愾，視江東為死敵。
屆時我主只能撤兵回防，大將軍劉浪，非乃無謀之輩，必然不會追擊。
到時朝廷便可坐山觀虎鬥，等我主與江東兩敗俱傷，便是你我兩家敗亡之日！”
接著程昱話鋒一轉：“若將軍攻伐益州則不同。
蜀道難行，朝廷即便想馳援，也難以快速抵達；
即便將軍一時未能拿下益州，朝廷也難以從巴蜀出兵攻打荊州，江東可立於不敗之地。
一旦將軍成功佔據益州，我主拿下關中，袁熙平定幷州，三家便可共分天下，各自成就基業，如此良機，將軍豈能錯過？”
“共分天下……”
孫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野心。
他年少成名，憑一己之力平定江東，本就不甘屈居人下，
程昱描繪的“三分天下”藍圖，恰好擊中了他心中最深處的慾望。
不等程昱再勸，孫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朗聲道：
“好！便依使者之言，江東即刻整兵，出兵巴蜀！”
殿內文武皆是一驚，張昭剛想上前勸阻，卻被孫策一個眼神制止。
周瑜看著孫策眼中的雄心，心中雖有顧慮，卻也知道事已至此，唯有全力支援。
程昱見狀，心中大喜，連忙躬身行禮：
“將軍英明！此舉不僅能解江東之危，更能成就不世之功，程昱在此先賀過將軍！”
……
建業城外的校場上，晨光剛刺破雲層，便被震天的鼓聲與吶喊聲撕碎。
孫策站在點將臺上，一身亮銀戰甲映著朝陽，腰間古錠刀寒光凜冽，
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將士，每一個眼神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自昨日在朝堂上拍板決定攻打益州，他便沒有半分拖延，連夜召集文武議事，
五更時分便下令三軍集結，這份雷厲風行，正是江東兒郎所熟悉的“小霸王”本色。
“奉我將令！全軍剋日出兵，討伐巴蜀！”
孫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校場上空迴盪，
“此行若能拿下益州，共享天府之利，凡有軍功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若有畏縮不前、臨陣脫逃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喏！”
二十萬將士齊聲應和，聲浪滾滾，震得臺下的旌旗都在劇烈晃動。
校場兩側，騎兵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
步兵方陣整齊如林，手中的長槍在陽光下泛著冷芒；
遠處的長江岸邊，戰船密佈，桅杆如叢，五萬水師將士正忙著檢查船帆與兵器，甲板上的弩箭堆得像小山，一派劍拔弩張的景象。
“太史慈聽令！”
孫策抬手，指向站在武將佇列最前方的太史慈。
太史慈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在！”
他身披黑色戰甲，手中虎頭槍斜指地面，臉上一道淺淺的傷疤更添幾分悍勇。
作為江東數一數二的猛將，此次被任命為先鋒，正是孫策對他最大的信任。
“命你率三萬精兵，為大軍先鋒，先行出荊州，掃清入蜀要道，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為後續大軍掃清障礙！”
孫策語氣凝重，“切記，不可冒進，待大軍主力抵達後，再一同攻打險關！”
“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
太史慈抱拳起身，轉身大步走下點將臺，翻身上馬，對著麾下將士大喝一聲：“先鋒營，隨我出發！”
三萬大軍如黑色洪流般湧出校場，朝著荊州方向疾馳而去，腳步揚起塵土，捲起漫天煙塵。
“周瑜聽令！”
孫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周瑜。
周瑜身著銀色輕甲，手握寶劍，自有一股運籌帷幄的儒將氣度。
“在。”
周瑜微微躬身，語氣沉穩。
“命你為軍師，總領全軍軍務，凡行軍佈陣、糧草排程、攻防策略，皆由你決斷。”
孫策看著周瑜，眼中滿是信任，“軍中諸將，皆需聽你調遣，若有不從者，可先斬後奏！”
“瑜定當竭盡所能，輔佐主公拿下益州。”
周瑜拱手領命，隨即上前一步，對著眾將道：
“諸位將軍，入蜀之路艱險，蜀道難行，且朝廷在益州雖無重兵，卻有張任等良將駐守，不可輕敵。
自今日起，全軍需嚴格遵守軍紀，每日行軍不得多於三十里，且需派斥候探查前路，以防埋伏。”
眾將領齊聲應諾，沒人敢有半分懈怠。周瑜在軍中的威望之高，僅次於孫策。
便是孫家的三位老臣：黃蓋、程普、韓當也不及他。
“程普、黃蓋聽令！”
孫策繼續下令。
程普與黃蓋皆是江東老將，跟隨孫堅、孫策父子征戰多年，沉穩可靠，是掌管糧草的最佳人選。
“末將在！”兩人齊聲應道。
“命你二人率領一萬兵馬，負責押運全軍糧草，從長江水路運輸，務必保證糧草供應及時，不得有誤！”
孫策語氣嚴肅，“糧草乃三軍之命，若有半分差池，軍法無情！”
“末將領命！”
程普與黃蓋躬身領命，轉身去安排糧草押運事宜。
此次大軍出征，戰線漫長，糧草運輸至關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蔣欽、周泰、甘寧、徐盛聽令！”孫策的目光轉向水師將領。
蔣欽、周泰驍勇善戰，甘寧更是以水戰聞名，徐盛則擅長防守，四人皆是江東水師的棟樑。
“末將在！”四人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命你四人統領五萬水師，乘坐戰船，沿長江逆流而上，經荊州入蜀，一則為巡視糧道，二則牽制益州沿岸守軍，為陸軍開闢通道。”
孫策頓了頓，補充道：“若遇益州水師阻攔，可伺機殲滅，務必保證水路暢通！”
當然，益州是沒有水師的。因為劉璋這個守成之輩，從沒想過打出益州。
劉浪佔據益州後，倒是想過編練水軍，奈何沒有良將。
後來荊州舊將來投，還沒來得及把水軍提上日程，大戰又起，水軍之事也只得暫時擱置。
“末將領命！”
四人領命起身，轉身奔向長江岸邊。
很快，岸邊傳來急促的號角聲，戰船紛紛升起風帆，在水師將士的操控下，緩緩駛離碼頭，朝著上游進發，船帆在風中展開，如同一朵朵巨大的烏雲，遮蔽了江面。
“韓當將軍，江東就交給你了。我把陳襲、董武、淩統、潘璋等都留下，由您調配，務必守好荊揚二州。”
“諾！”
韓當也是孫家的老臣了，由他留守老巢，孫策才能放心。
安排完諸將，孫策翻身上馬，手中古錠刀一指西方，高聲道：
“全軍出發！”
校場上，十五萬馬步軍分為左、中、右三軍，在將領們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荊州方向進發。
陽光灑在將士們的甲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隊伍綿延數十里，如同一條巨龍，在江東大地上蜿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