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雖在各處戰場與我軍僵持,但其主力皆被牽制在潼關、幷州、河內三地,後方必定空虛。”
荀攸語氣篤定:“主公何不遣使江東,說服孫策出兵益州?
若江東兵馬能襲取益州,劉浪必然首尾不能相顧,到時候我們再從正面猛攻,定能一舉破局!”
“孫策小兒?”
曹操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慮,“他雖在荊州日夜操練兵馬,卻壓根沒有派出斥候,刺探我軍在南陽一帶的軍情,
擺明了是要坐山觀虎鬥,想要等我們雙方分出勝負後,再做定奪,如今怎會輕易插手我們與劉浪的戰事?”
“此一時彼一時也。”
荀攸笑著搖頭,耐心解釋道,
“先前江東初佔荊州,內部士族不服,荊南四郡叛亂頻發,孫策需耗費心力整合內部,自然無暇他顧。
可如今荊州已定,江東二十萬大軍厲兵秣馬,孫策又雄心勃勃,怎會甘心錯過這瓜分天下的良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主公只需派遣一名能言善辯之士,出使江東,向孫策陳明利弊。
若他出兵益州,不僅能奪取天府之國的富庶之地,還能牽制劉浪的兵力,待我們擊敗劉浪後,三家共分漢室疆土。
若他按兵不動,不論我等與漢室之間,誰勝誰負,下一個目標便是江東。
以孫策的雄心壯志,再加上週瑜的足智多謀,他們必定能分清輕重緩急。”
曹操聽完,沉吟片刻,隨即拍案而起,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
“好!公達此計甚妙!孤這就遣使江東!”
他目光掃過帳內眾臣,最終落在程昱身上,“仲德,你向來能言善辯,且熟知天下大勢,此次出使江東,非你莫屬!”
程昱上前一步,躬身領命:“在下定不辱使命!必說服孫策出兵益州,為我軍破局!”
次日清晨,程昱便帶著曹操的親筆書信與數箱珍寶,乘坐快船,沿著黃河順流而下,再轉長江,直奔江東的治所建業。
船行江上,程昱站在船頭,望著滔滔江水,在心中仔細斟酌說辭。
此次出使江東,不僅要說服孫策,更要應對江東群臣的質疑,尤其是那位足智多謀的周瑜,這場口舌之爭,絲毫不比正面戰場的廝殺輕鬆。
而遠在潼關的劉浪,此時還不知道,一場來自江東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他依舊每日站在城樓上,觀察曹軍的動向,調配糧草,加固城防,卻沒料到,曹操早已在戰場之外,佈下了一枚足以扭轉戰局的棋子。
建業城內,孫策正與周瑜商議國事,聽聞曹操遣使前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與好奇。
周瑜撫著琴絃,緩緩道:“曹操此時遣使,必是為了關中戰事而來。伯符,我們且聽聽他要說甚麼,再做決斷。”
孫策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野心:“好!傳程昱入見!本將軍倒要看看,曹操的使臣有何高見。”
程昱身著深色朝服,手持曹操的節杖,緩步走入殿中,目光掃過殿內文武,最終落在主位上的孫策身上,
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恭維:“曹公麾下程昱,拜見江東之主。
這一聲“江東之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漣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程昱公然不稱孫策為“吳侯”,反而以“江東之主”相稱,明著是抬舉,實則是暗拋橄欖枝。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你孫策是江東的主人,我主曹操是中原的主人,唯有聯手打敗漢室朝廷這天下共主,你我才能真正坐穩各自的江山。
孫策何等精明,瞬間便聽出了程昱的弦外之音。
他端坐於高堂之上,腰間懸著父親孫堅留下的古錠刀,臉上卻故意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朗聲道:
“我聞曹孟德如今興兵作亂,攻打朝廷,天子已下詔令天下諸侯共討曹賊。江東正整頓兵馬,不日便要起兵勤王。不知使者此來,可是曹公欲降,想請我從中說和?”
這話一出,殿內江東文武頓時鬨笑起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程昱,帶著幾分戲謔與輕視。
程昱卻面不改色,只是緩緩搖頭:“非也。在下此來,乃是專為救將軍而來。”
“哦?”
孫策故作驚訝,轉頭與身旁的周瑜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仰頭大笑,笑聲爽朗,震得殿內樑柱都似在微微顫動。
麾下文武也跟著附和,一時間,建業的朝堂上,君臣笑聲此起彼伏,滿是對程昱的嘲諷。
程昱等笑聲稍歇,才拱手問道:“諸君為何發笑?”
周瑜目光銳利如刀,緩緩開口:“曹公三路伐關中,如今皆被朝廷所阻,無一建功。
時日已久,曹軍後方糧草恐難以為繼,數十萬大軍已是危在旦夕。
使者不回去助曹公解困,反倒說要來救我家主公,豈非惹人笑掉大牙?”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陣鬨笑,連殿外的侍衛都忍不住低頭偷笑。
可程昱卻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洪亮,竟壓過了江東君臣的笑聲。
周瑜眉頭微蹙,沉聲問道:“使者因何發笑?”
“人道周郎足智多謀,今日一見,才知盛名之下也有虛士。”
程昱收起笑容,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帶著幾分銳利,
“我笑江東危在旦夕,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看透,反倒在此空言嘲笑他人,豈非可笑之極?”
這話瞬間讓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張昭上前一步,拱手質問道:
“使者未免大言欺人!江東坐擁長江天險,兵強馬壯,何來危在旦夕之說?”
程昱從容應答,聲音擲地有聲:“今朝中奸佞把持朝政,禍害忠良,我主曹公為清君側,起八十萬大軍兵分三路攻關中;
河北袁熙響應號召,傾五十萬之兵兩路攻幷州,以策應我主。
奈何奸臣勢大,五路大軍竟都不能撼動分毫。
我主已然破釜沉舟,此戰若敗,朝廷勢必席捲中原、河北,其勢更盛。
屆時江東憑長江天險,尚能獨存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東文武中幾個曾效力於荊州的舊臣身上,繼續道:
“如今荊州舊臣如劉琦、劉磐、文聘、黃忠等,皆在朝中任職。
彼等熟知荊州、江東的天文水利,更精於編練水軍,若得朝廷大力資助,打造戰船,訓練水師,長江天險亦不可恃!
如此一來,江東豈非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