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太史慈的呼吸已有些急促,戰馬的速度也慢了幾分,可他依舊不肯停下;黃忠則氣息平穩,手中的弓始終穩如泰山,每一次射箭都精準狠辣,如同鎖定獵物的雄鷹。
陣前的周瑜看著這一幕,臉色有些深沉,他本想借攻城打破僵局,卻沒想到被一場騎射比試牢牢吸引了全軍的注意力,江東軍計程車氣在兩人的纏鬥中忽高忽低,而攻城的計劃卻被擱置。
眼見天色已晚,他抬手一揮,身旁的傳令兵立即舉起令旗,下令鳴金收兵。
此時太史慈敗相未現,外人看起來還是勢均力敵。
周瑜想的是見好就收,以免太史慈真的馬失前蹄,再次打擊好不容易提振計程車氣。
“鐺——鐺——鐺!”
三聲清脆而急促的鳴金聲突然劃破戰場上空,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塊,瞬間澆熄了陣前騎射比試的焦灼氣氛。
這聲音來自江東軍陣,是周瑜見兩人纏鬥不休、士兵注意力全被吸引,擔心夜長夢多而下令收兵的訊號。
太史慈正策馬狂奔,腰間肌肉因持續夾緊馬腹而酸脹難耐,手臂也因頻繁拉弓而微微發顫。
方才黃忠那一記反手箭擦著弓臂飛過,震得他虎口發麻,此刻正咬牙強撐著尋找下一次射擊機會。
驟然聽到鳴金聲,他先是一愣,隨即如聞仙音,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幾乎要癱在馬背上。
“籲——”
太史慈猛地勒緊韁繩,胯下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騰空而起,在原地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他顧不得平復喘息,轉頭看向不遠處同樣勒停戰馬的黃忠,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今日天色已晚,暫且各自回營,等來日再分勝負!”
這話既是說給黃忠聽,更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
方才數個時辰的騎射纏鬥,他已耗盡了大半體力,腰腹的痠痛越來越強烈,若再鬥下去,怕是連拉弓的力氣都要沒了。
話音未落,太史慈便調轉馬頭,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打馬回陣,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敢再投向黃忠,只覺得後背的汗水順著鎧甲縫隙往下淌,又涼又黏。
黃忠勒著戰馬,看著太史慈倉促離去的背影,自然也看出來對方的疲態。
方才太史慈射箭時,箭速已慢了幾分,拉弓的動作也不如最初利落,顯然是撐不住了。
“倘若此人的箭術,要是能跟此人的嘴一般硬,今日早就分出勝負了。”
即便如此,黃忠也沒有策馬追趕,他向來光明磊落,不願趁人之危,更不會在人背後暗箭傷人。
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披風,調轉馬頭,朝著孱陵城的方向緩緩行去。
胯下的戰馬似乎也累了,步伐不再像先前那般輕快,蹄子踏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與昨日回城時的節奏如出一轍。
城牆上的劉磐見黃忠轉身,連忙下令開啟北門,同時命士兵備好清水與乾糧。
他早已看出黃忠神色間的疲憊,知道今日這場比試,看似沒有昨日短兵相接那般驚險,但其中所消耗的體力、精力更加遠勝昨日,驚險也更勝昨日百倍不止。
城門緩緩開啟,守兵們紛紛探出腦袋,見黃忠安然歸來,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有人忍不住高聲喊道:“黃老將軍回來了!”
江東軍陣中,周瑜看著太史慈策馬奔回,眉頭微微蹙起,卻並未多言。
他已看出太史慈的狼狽,此刻再追問勝負,不過是徒增難堪。
今日太史慈出陣,雖然沒能當場射殺黃忠,卻也提振了不少士氣,他不想再讓太史慈難堪。
至少,在那些大頭兵的眼裡,自家將軍憑藉著出神入化的箭術,和對面的黃忠鬥了個旗鼓相當。
甘寧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幾乎要從馬背上滑下來的太史慈,低聲問道:“子義,沒事吧?”
太史慈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沒事,就是……有點累。那老匹夫如此年紀,腰腹之力,竟然還能如此持久,真是怪哉。”
該說不說,有些事還得看技巧,年輕人只會仗著年輕體力好,一點技巧都不講,在持久力方面,自然比不上身經百戰的老將。
說著,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腰腹,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方才持續發力,此刻肌肉痠痛得像是被鞭子抽過。
扭頭對周瑜說道:“大都督,明日末將只怕難以上陣,還請大都督見諒。”
看著戴了痛苦面具的太史慈,能讓一向要強的太史慈說出這種服軟的話,周瑜知道他確實盡力了。
“子義,身體為要,你只管去後營休息,明日我讓大軍攻城。”
“謝過大都督。”
太史慈拱手道謝,在甘寧的攙扶下,徑直往後營走去。
這邊黃忠策馬行至北門下,翻身下馬,早有親兵上前接過韁繩。
劉磐快步走下城頭,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語氣中滿是敬佩:“漢升,今日又是你力挽狂瀾!那太史慈的騎射已是天下少有,竟也被你逼得鳴金收兵,真乃神人也!”
黃忠淡淡一笑,擺了擺手:“不過是僥倖罷了。太史慈年輕力壯,箭術也精湛,今日若不是他先耗了體力,勝負尚未可知。”
說罷,他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猛灌了幾口,清涼的水流滑過喉嚨,才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夕陽漸漸沉入西山,暮色籠罩著戰場,兩軍各自收兵回營。
江東軍的營帳中,周瑜正對著輿圖沉思,眉頭緊鎖。
黃忠的勇猛,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一個萬夫莫敵的猛將,對自家軍隊戰力的加成、士氣的提升,那是呈指數型上升的,如今想要拿下孱陵,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而孱陵城內,劉磐正與黃忠商議明日的防禦對策,燈火通明的太守府內,不時傳出兩人的交談聲,氣氛雖依舊緊張,卻多了幾分底氣。
晚風拂過戰場,捲起地上的箭羽與塵土,彷彿在為今日的鬥戰畫上句號。
所有人都知道,待明日天光大亮,孱陵城外,必將再次掀起一場更激烈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