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再度被江東奪回的訊息傳回荊州治所襄陽時,州牧府邸的議事堂內氣氛凝重如鐵。
劉表端坐於主位,目光掃過堂下文武百官,心中滿是失望與悵然。
這些人平日裡在朝堂上誇誇其談,論及天下大勢時慷慨激昂,自詡能為荊州謀福祉、御外敵。
可如今江東趁荊州新敗奇襲,江夏得而復失,荊州東部門戶再度洞開,滿朝文武卻無一人主動站出,獻上退敵之策。
“諸位,”劉表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又難掩焦慮:“江夏乃我荊州東部門戶,如今被江東強奪,孫策雖重傷未愈,周瑜卻智計過人,若江東乘勝西進,我荊州危在旦夕。江夏得而復失,面對此局,諸位可有何對策?”
話音落下,議事堂內一片死寂。官員們或低頭垂目,或互相使眼色,卻無一人應聲。
“這……”有幾位文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話咽回了腹中。
他們平日裡擅長引經據典,卻對軍事戰略一竅不通,此刻面對江東的兵鋒,根本無計可施。
劉表見狀,心中更添失望,目光率先落在小舅子蔡瑁身上。
蔡瑁出身襄陽蔡氏,是荊州本土士族的核心人物,麾下掌控著荊州水師的精銳,此前也曾參與江夏戰事。
可此刻,蔡瑁卻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面,彷彿那青磚地面上有甚麼絕世美景值得他目不轉睛,對劉表的注視視若無睹,顯然是不想當出頭鳥。
敵人是誰?那可是江東美周郎啊!
當初他還是江東水師大都督的時候,自己的水師在他手下吃了多少虧?要不是自己命大,早就被沉到長江底喂王八了。
孫策只是猛,你打不過還可以逃。可週瑜不一樣啊,他賊會算計,輸都不知道怎麼輸的。
要是一個不小心,落入了他的算計,想逃都逃不了。
蔡瑁身為荊州四大家族蔡家族長,還有大把的富貴生活等著自己,犯不著去跟周瑜拼命。
見蔡瑁如此態度,劉表暗自嘆氣,又將目光轉向張允。
張允是劉表的外甥,向來與蔡瑁素來交好,同為荊州水師的重要將領,此前隨劉琦出征江夏時雖未直接戰敗,卻也損兵折將。
再說自己幾斤幾兩,外人不清楚,他自己還不清楚嗎?
蔡瑁身為荊州水師的都督,好歹還能在周瑜面前支稜兩下子,自己就是純屬送菜的。
蔡瑁都被周瑜打成了縮頭烏龜,自己就更不行了。
此刻感受到劉表的目光,張允眼神閃爍不定,慌忙將視線移向堂外,不敢與劉表對視,他既怕劉表命自己領兵,又因此前的敗績心懷愧疚,只能用逃避的方式掩飾內心的不安。
緊接著,劉表的目光落在了文聘身上。
文聘是荊州少有的將才,此前駐守江夏時曾多次抵禦江東進攻,卻在此次荊州軍過江伐吳時遭遇大敗,損兵折將後才狼狽逃回。
此刻提及江夏,文聘臉上滿是羞愧之色,頭垂得更低,雙手緊緊攥著朝服下襬。
他深知自己對江夏失守負有責任,此刻哪還有顏面主動請戰,只盼著劉表不要再追究自己的敗績。
劉表又看向蒯良、蒯越兄弟。
這二人是荊州著名的謀士,早年為劉表平定荊州立下過汗馬功勞,向來以智謀著稱。
可此刻,蒯良眉頭緊鎖,蒯越則閉目沉吟,兄弟二人皆目光遊離,彷彿魂飛天外,對眼前的危機毫無反應。
作為劉表的文膽,荊州有名的智者,他們並非無計可施,只是深知江東此刻勢頭正盛,荊州經兩次戰敗後士氣低迷,若強行出兵江夏,只會徒增傷亡,可又不能直接說實話,害怕觸怒了劉表,只能以沉默應對。
一圈看下來,劉表心中的失落幾乎要溢位來,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從侄劉磐身上。
劉磐是劉表的從侄,當初跟著劉表一起入荊州的,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
為人勇猛忠誠,雖謀略稍遜,卻素來敢於擔當,此前也曾率軍駐守長沙,抵禦過江東的襲擾。
果然,在感受到劉表的目光後,劉磐當即從佇列中走出,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地請戰:“主公!江夏乃荊州重地,絕不可落入江東之手!末將願率領麾下將士出征,誓要奪回江夏,擊退江東賊兵,為荊州雪恥!”
看著劉磐堅定的神情,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誓言,劉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暗自感慨:“危難之際,終究還是自家人靠得住啊!”
堂中文武雖多,卻或為自保、或為避責,皆畏縮不前,唯有劉磐不計個人得失,主動挺身而出,這份忠誠與勇氣,正是此刻荊州最需要的。
劉表連忙起身,上前扶起劉磐,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賢侄有此壯志,實乃荊州之幸!若能奪回江夏,我必向朝廷為你請功!”
隨即,他下令召集荊州剩餘兵力,交由劉磐統領,同時命蒯良輔佐劉磐制定進軍方略,試圖再次奪回江夏,扭轉荊州的被動局面。
只是此刻的荊州,經兩次戰敗後已元氣大傷,劉磐的主動請戰,能否真的改變戰局,連劉表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自劉表年事漸高、身體日漸衰弱以來,荊州內部便因為繼承人的問題,分成了三大陣營。
一方以劉磐、及部分北方遷徙而來計程車人為主,力挺長子劉琦。他們或因與劉琦有師生之誼,或認可劉琦的仁厚品性,更看重其“長子”的正統身份。
另一方則以蔡瑁、張允及襄陽蔡氏、蒯氏、龐氏、黃氏四大家族為首,堅決擁護次子劉琮。
蔡瑁是劉琮的舅父,蒯氏則與蔡氏聯姻,四大家族透過婚姻紐帶緊密繫結,皆希望扶持劉琮上位,以鞏固自身在荊州的壟斷地位。
最後一方,就是不願意插足兩者爭鬥,只想隨波逐流的中立派,或者說是牆頭草。以文聘等為首的荊州中小家族。他們輕易不會站隊,只會在雙方分出勝負後,投靠贏的那方。
正因如此,作為長公子劉琦的支持者,劉磐自始至終都被蔡瑁等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平日裡,蔡瑁一夥常在劉表面前暗中詆譭劉磐,或說他剛愎自用、不善領兵。
要不然就是指責他結黨營私,意圖扶持劉琦謀私等等。
在軍政事務上,更是處處排擠。每次補充新兵,劉磐分到的都是老弱病殘,劉磐麾下計程車卒,也從來沒有足額領到過軍餉。
就連上次劉磐駐守長沙時,蔡瑁也曾故意剋扣其糧草補給。
除此之外,蔡瑁又暗中拉攏劉磐麾下的將領,授意這些將領不要聽從劉磐的調遣,導致其部眾作戰時處處受制。
若非劉表念及親情,多次維護劉磐,他恐怕早已被蔡瑁等人排擠出核心圈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