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接著說道:“大將軍,只是這樣還不夠,袁曹底蘊深厚,長久對峙下去,與我等不利,我等應該主動出擊。”
底蘊,還是底蘊。
戰爭打到最後,打的就是底蘊。
長平之戰,趙國為甚麼換掉老成持重的廉頗,換上趙括?
不就是因為趙國的底蘊比不上秦國,實在撐不住了嗎?
說到底,還是因為漢室這艘巨輪太破舊了,幾乎所有人都第一時間選擇跳船,另謀高就。
而那些跳船的人,為了證明自己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他們就越發的想要讓漢室這艘巨輪沉沒。
像這次佔據幷州後,想要找幾個合格的郡守,還得劉備親自出馬,召集昔日的小夥伴。
一郡太守啊,可是朝廷中的中上層的高官,居然找不到合適的人來做官,這你敢信嗎?
可事實就是如此!
除非劉浪願意啟用朝廷中的那幫舊臣。
因為那些舊臣每一個都是世家大族捧出來的代表,一旦用了那些舊臣,朝廷中的權利勢必會被他們慢慢竊取,不又走上了原來的那種,世家門閥依靠知識壟斷社會階層晉升的老路嗎?
當然,朝廷之外計程車人,背後也有世家門閥的支援。
但他們和朝廷中的那些舊臣不同,他們沒有從龍的功勞,也沒跟天子同甘共苦的經歷。
在朝廷中既沒有根基,也沒有資歷,對劉浪起不到任何威脅。
舊臣則不同,不管是當初的董卓,還是後來的李傕郭汜,乃至於曹操,他們都沒有背棄天子,依舊忠心於漢室。
不管是出於甚麼目的,對於漢室總是有功的,為了避免別人說漢室刻薄寡恩,劉浪也不敢苛待他們,只能高官厚祿的養著,卻不能給他們實權。
新人就不一樣了,既沒有功勞,也沒有資歷,要是敢仗著家世,跟劉浪炸刺,劉浪分分鐘教他重新做人。
劉浪的志向,可是準備打破世家的封鎖,取消舉孝廉制度,採用科舉制度選拔官員的。
不要說科舉制度落後,本質上來說,現代社會的考公,和封建時期的科舉有甚麼區別?
無非換了一個稱呼。
其實還是新瓶裝老酒,沒啥區別!
但科舉制度可以真正意義上的,打破士族門閥對於社會階層的壟斷,可以讓眾多百姓看到上升的渠道,是真正意義上的實現階層躍遷的制度。
穩定的上升渠道,才是社會穩定的關鍵。
沒有讀書人參與的造反,就只是叛亂!
議事堂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身影在壁上投映得忽明忽暗。
徐庶話音方落,滿室寂靜,唯有銅爐中炭火爆裂的輕響。
劉浪眸光如炬,忽而起身,錦袍掃過案几上的幷州輿圖:“元直所言極是!袁曹根基深厚,若陷入持久戰,糧草兵員皆成掣肘。只是這主動出擊之策......”
他話語戛然而止,目光灼灼望向這位足智多謀的軍師。
徐庶微微躬身,蒼青色錦袍下的身影透著沉穩氣度。
他緩步上前,取過案頭木杖輕點地圖上冀州方位,緩聲道:“大將軍可知,袁紹府中暗流洶湧?”
此言一出,堂內諸將皆屏息凝神。馬超按劍前傾,張飛瞪圓豹眼,連素來沉穩的劉備也微微皺眉。
“袁紹寵溺幼子袁尚,視其為繼承人。”徐庶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據細作密報,袁尚生母劉氏恃寵而驕,常在袁紹枕邊進讒,長子袁譚雖有戰功,卻屢遭猜忌。更有甚者,袁紹已多次在宴席間流露出廢長立幼之意。”
他話語間暗藏鋒芒,手中木杖重重敲擊地面:“大將軍,此乃天賜良機!”
劉浪也是個聰明人,微微皺眉思索後,雙目驟然發亮,撫掌大笑:“元直之意,莫非是要挑起袁氏內鬥?”
徐庶頷首微笑,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函展開:“正是!袁紹帳下謀士分黨結派,審配、逢紀為袁尚羽翼,辛評、郭圖力保袁譚。我軍可暗中聯絡袁譚勢力,許以糧草軍械,助其壯大。同時散佈流言,激化兄弟矛盾。待袁氏內耗,冀州必亂!”
堂內眾人如醍醐灌頂,馬超劍眉飛揚:“好計!袁氏若自相殘殺,我軍便可坐收漁利!”
張飛更是猛拍大腿,聲如巨雷:“俺老張就愛看他們狗咬狗!到時候殺過去,保管他們哭爹喊娘!”
劉備捋須沉思,目光深邃:“此計甚妙,既可不費重兵,又能瓦解袁紹根基。只是需謹慎行事,不可露出破綻。”
劉浪負手踱步,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他從來不是個磨嘰的人,想做就去做,反正不成也沒甚麼損失,成了反而收穫巨大。
思忖片刻後,他猛然轉身:“元直即刻擬寫密信,選派死士送往袁譚處。另命情報司加大冀州諜報力度,務必將袁氏動向探聽得一清二楚。”
"喏!"徐庶肅然拱手,玄色廣袖垂落如墨雲翻湧:“大將軍,對付曹操亦可循此方略。”
話音未落,議事堂內眾人目光驟然凝聚,銅爐中跳躍的火苗將徐庶清癯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劉浪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珏,沉吟道:“曹孟德治下政令歸一,麾下謀士猛將如雲,如何能與袁紹府中亂象一概而論?”
此言既出,堂內氣氛陡然凝重,馬超按劍前傾,張飛粗糲的手掌捏得關節作響,唯有劉備撫須靜聽,目光中泛起思索之色。
徐庶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竹簡,緩緩展開:“大將軍可還記得曹操曾經與張繡將軍的宛城之戰?”
他的聲音低沉如古寺鐘鳴,在空曠的堂內迴盪:“建安二年,曹操長子曹昂為護其父周全,戰死於戰陣之中。
那曹昂跟隨曹操南征北戰十餘載,熟讀兵法,善撫將士,本是曹操精心培養的繼承人選。自其歿後,曹操雖未明言,但每逢祭日必獨坐垂淚,甚至發出‘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的感慨。”
堂內諸將皆露出恍然之色。馬超劍眉微挑:“如此說來,曹昂之死不僅斷了曹操臂膀,更讓諸子生了爭位之心?”
徐庶頷首,竹簡便籤在輿圖上劃出幾道細線:“正是。如今曹丕善權謀,與司馬懿等世家之人往來密切;曹彰雖年幼,卻已有萬夫不當之勇,頗得武將擁戴,曹植文采斐然,深得文士之心。三子各有黨羽,表面兄友弟恭,實則暗潮洶湧。”
劉浪眸光驟亮,猛地起身,錦袍掃過案几上的沙盤:“元直是說,效仿離間袁氏之策,在曹氏諸子間挑起紛爭?”
徐庶將竹簡重重拍在兗州方位:“然也!”
“可曹氏諸子尚且年幼,挑唆之計,恐難以奏效啊!”
徐庶搖搖頭:“非也。曹操年事漸高,世子之位只有一個,卻懸而未決,曹氏諸子雖然年幼,可到底出身公侯之家,自幼耳濡目染,非尋常人家,對權勢又豈無覬覦之心?
先前有嫡長子曹昂在,諸子不敢起念,今曹昂已歿,世子之位空懸,縱然諸子無意,可彼等府中親近之人,難保不想更進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