犍為郡江陽城
何家是江陽城的地頭蛇,自光武帝始就在這江陽落腳紮根了。
經過兩百年的苦心經營,何家從一個只有百十畝地的小小地主,發展成為現在坐擁數萬畝良田的一方土豪。
民以食為天,想要吃飯就得種地。何家幾萬畝地,光是佃戶就有兩三千家,家中騾馬成群,奴僕上千,招呼一聲,能聚集三五千青壯,江陽縣令也得看何家臉色行事,在這江陽城中,也是說一不二的主。
但人心總是不足的,何家雖然在江陽城是一等一的土豪,可放到整個犍為郡也只能算二流,放到整個益州,就勉強算三流。如果放眼天下九州的話,以何家這點實力,只能是不入流。
而且古代門第之見很嚴重,做官出仕都要講究門第,到了後期魏晉時期,甚至出現上品無寒門。
何家如今連個寒門都算不上,因為這時的寒門,大都指的是落魄的世家門閥。也就是祖上闊氣過,因為種種原因,從世家豪門的位置上跌落下來的家族。
可何家祖上只是個農戶出身,如今出過的最大的官,也不過是江陽城中的縣令主簿。
像何家這樣的小家族,整個天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別說和四世三公南陽袁氏這樣的世家大族相比,就連成都城中的豪門也比不了。
何家自然也想成為上品的豪門世家,可江陽城水淺,養不出蛟龍。
如今何家在江陽城中的發展,已經到了瓶頸,要想跨越階層,從地主階級跨越到世家門閥,就必須有人出仕。
而且還得是接連幾代人,都做到兩千石以上的高官,才能成為一個小世家。
二十年前,何家的當代家主,何博何廣智老爺子,為了何家能夠再進一步,曾到成都謀官,結果卻被成都城中的一眾豪門子弟恥笑,稱其為鄉下來的土包子,也想成為官宦之家?
何老爺子一氣之下,氣了一下,轉頭回了江陽,暗中潛藏蟄伏以待時機。
如今一晃二十年過去,恰逢劉浪率軍討伐益州。
古代出兵多在秋高氣爽,溫度冷熱宜人的時候出兵。
可等到秋高馬肥之時,劉浪做好了準備,那關外的曹操袁紹經過一年的休養,也做好了準備,到那個時候出兵,只怕曹操袁紹不會坐視朝廷鯨吞益州,必會出兵夾擊關中。
選在春耕之際出兵,即便袁曹二人心中有想法,也有心無力,不能阻止。
只是劉浪沒有想到,劉璋如此膽小,他的大軍還沒出動呢,劉璋居然先往劍閣增兵了。
本來還以為劉璋增兵劍閣,是為了繼續攻打漢中,所以劉浪才讓趙雲急匆匆的趕往漢中主持大局,結果張任卻駐在劍閣不走了。
看樣子蜀中也有能人,已經看破了朝廷接下來的戰略規劃。想要以守為攻,讓劉浪頓兵堅城之下,以逸待勞,等劉浪勞而無功,再行圖謀漢中。
如今是春耕之時,劉浪大軍糧草難以為繼,只得讓商隊從各地加強收購糧草,以保證大軍後勤所需,何老爺子認為時機已到。
便在暗中籌措糧草輜重,轉給長公主名下的商隊,準備偷偷運到漢中資助劉浪大軍。
想不到何家跟著商隊剛剛行至半途,正好碰上胡車兒率軍攻打米倉道。
米倉道的守軍據險而守,胡車兒親率衛兵數次衝鋒,都被蜀軍以滾木礌石擊退,眼看三千精兵已經傷亡近千,還是不得存進,胡車兒都準備撤軍回去,向劉浪請罪了。
結果蜀軍背後,突然殺出一票人馬,打的蜀軍措手不及,胡車兒趁機再次衝鋒,終於一鼓而下。
何家這次跟隨商隊一起來的主事之人,是家主的四兒子何閥。
何老爺子經過年輕時候的那次打擊,對於家族的階級躍遷一直耿耿於懷,回家後就給自己的幾個兒子全都改了名字。
老大何世、老二就何家、老三何門。合起來就是:世家門閥。
當初沒有老四,可何老爺子怨念太深,非要湊齊這世家門閥,奈何他的夫人生老三的時候傷了身子,大夫判定此生再也不能有孕。
結果何老爺子連夜納妾,轉年就得了一個兒子,起名叫何閥,終於是圓了老爺子的心願,對於這個妾生的小兒子,也是多有寵愛。
這次為了聯絡朝廷,老爺子本想讓家中的長子出面,奈何幼子何閥毛遂自薦,非要出來見見世面,老爺子卻不過,只得讓管家帶著他一起出來。
中途幫助胡車兒攻下米倉道後,何閥將父親的親筆手書交給胡車兒,轉呈劉浪。
……
劉浪剛剛佯裝退軍,張任就察覺到不對勁,轉頭問副將吳懿:“子遠,這附近除了米倉道,可還有哪條道路能繞過劍閣?”
吳懿盯著地圖看了好久,方才點著一處道:“都督,此處距離劍閣百里之地,有一條陰平小道,可繞過劍閣直入涪城,倘若涪城一失,綿竹無險可守,成都危矣。”
張任當機立斷:“子遠,你立即派一萬精兵前去陰平設伏,以代漢軍。”
吳懿道:“都督,如今米倉道也被漢軍攻佔,如今劉浪突然撤軍,可能會改從米倉道進軍,我等不可不防啊。”
“哼。”張任冷笑一聲:“劉浪小兒還想著江陽何家能跟他裡應外合,拿下犍為郡,堵住我等後路,殊不知我早就在江陽城設下天羅地網,只等他自投羅網。
而且米倉道路徑狹小,容不得大軍行走,最多能過三五千人,以有心算無心,休說三五千人,就是三五萬大軍,也能將他埋葬在這巴蜀之中。
子遠,你只需守好陰平,防止漢軍從此偷渡涪城,須知蜀中大軍,除嚴顏老將軍外,盡皆在你我之手,後方早已空虛,若是漢軍突襲涪城,恐怕涪城難以抵擋。”
吳懿笑道:“原來都督早有安排,既然如此,末將這就出發。”
人嘶馬鳴,吳懿片刻間點起一萬大軍,往陰平而去。
……
江陽城
春雨夾雪,將何家府中的血跡沖刷的一乾二淨。
只有門窗上的刀痕彷彿在無聲的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殺戮。
自張任接到成都的密報,知道犍為郡中有人勾結漢軍,便立即請示了劉璋,暗中摸排,最後在何家的四公子何閥迴轉江陽的時候,抓到了尾巴。
原來是何家幫胡車兒攻打蜀軍的時候,何家四公子何閥,一直都想要見識一下真實的沙場廝殺,不顧管家的苦苦勸阻,執意要靠近戰場,以至於漏了行藏,被米倉道潰敗的蜀軍當場指認出來。
張任當即命人包圍了何家,大軍圍剿之下,小小的何家自然無力抵抗。闔家老少一個不留,就連府中的雞蛋都給搖散了黃,土裡的蚯蚓都是豎著劈,甚麼鍋碗瓢盆全都砸的稀爛。
可憐何家兩百年的積累,只因為何老爺子寵幸幼子,以至於一著不慎,便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