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奴感受到臺下的靜。
她很得意,且猖狂!
江上寒平淡地問道:“你真的覺得我是李長風嗎?”
蕭月奴冷笑一聲,指尖直指江上寒,聲音尖銳而清晰:“你騙的了別人,卻騙不了我蕭月奴!”
“你就是李長風!”
“你一定是李長風!”
......
李長風是誰?
李長風是當年妖妃的唯一子嗣。
李長風是涂月之變的始作俑者。
李長風是大陸現存唯一斬殺聖境的強者。
李長風是上代天下榜首、南棠第一殺手。
他是世間殺人最多的人。
如同應家那行人一樣,李長風也有稱號,但是卻有兩個。
武林敬稱其為——刀仙。
武道極致,刀法通仙。
江湖背稱其為——刀魔!
殺伐過重,濫殺無辜!
李長風這個名字,讓無數修武之人敬仰,讓江湖無數人提起膽寒。
李長風,被江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畫本刻畫成了反面形象。
除了兩本書。
一本來自於北靖大梁城弘文館校書郎梁志超之手。
一本來自於南棠廣陵才女——桃珂!
桃珂的書,在北靖大受歡迎。
但是在南棠,卻處處碰壁。
因為南棠朝廷不允許。
直到今年,在王相的安排下,江南眾局才放寬了對這本書的限制。
這是王相進入大梁城,請江上寒扮演李長風的關鍵。
李長風是整個南棠都膽寒的人物,但在廣陵不是。
因為廣陵讀書人最多。
廣陵這些讀書人,早就流傳過廣陵才女桃珂的著作了。
桃珂,是廣陵才女。
昨日廣陵有成千上萬的學子,願意稱呼江上寒一聲先生。
但‘先生’這個稱呼的來源,並非青州城上仇不疑等十幾位學子。
而是兩年前孤身前往北靖麒麟學院的那個廣陵才女。
桃珂,一直都是整個廣陵學界所有文人墨客心中的聖光。
兩年前,她去北靖求學,最大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整個廣陵甚至江南,已經沒有人能夠同時在文道與棋道上指點她。
那時,她還不滿十六歲。
桃珂是當時參加院試之前,唯一一位四品棋君子。
若非她在半決賽中故意輸給了江上寒,那決賽上,桃珂不見得會打不過任雲舟。
這般驚豔,讓桃珂舉世聞名。
廣陵無數天驕學子都仰望她。
明雲棲便是其中之一。
他曾親眼見證,三年前桃珂對弈贏下廣陵學宮宮正大人。
他曾親耳聽見,宮正大人評價桃珂‘文壓江南’。
何為文壓江南?
江南不只有學子,還有無數師長,還有宮正本人。
君子不誆。
所以,明雲棲一直都把桃珂當成了心中偶像。
所以,昨日他很快接受了江上寒。
尤其是江上寒的那一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讓明雲棲以及很多如同明雲棲一樣的人,明白了一件事——桃珂為何心甘情願拜江上寒為先生。
江上寒確實有教導他們大師姐桃珂之資。
所以,他們也開始心甘情願。
南棠殺手榜排名第十的明星歸,是一個君子。
他不喜歡別人稱自己為君子,因為他殺人。
但明星歸認可自己是君子,因為他無愧於心。
昨日,明星歸是有機會挑動所有士子與江上寒之間的戰鬥的,但是他沒有做。
他佩服江上寒。
但是明星歸也無顏面對舊友應千照,於是他出海了。
明星歸要殺江上寒,是因為應千照的請求,但也不全是因為應千照。
明星歸自己也想為大棠剷除這個異國之人。
可當明星歸看到這個異國之人有護佑大棠之心時,他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明家文人,一向如此。
明家,是明辨是非的明。
這點,江上寒深有體會,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會殺明月在。
明月在也是君子,只不過陣營不同,只能殺之。
明氏是君子,但江南廣陵不只有明氏有君子。
他們都有眼睛,都有心,都有情報,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們認可江上寒,是發自內心的。
所以,他們會來救江上寒。
他們中有人死。
但是他們覺得死得其所。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蕭月奴喊出了這一句——
“江上寒就是李長風!!!”
整座廣陵驟然死寂。
熱血與崇敬瞬間僵住。
明雲棲思考了許久之後,衝著高臺大喊:“蕭太后,你胡說甚麼?先生乃引領我等的天下文道宗師!怎會是刀仙?怎會是皇叔長風?”
這句話看似是簡單的質問,其實隱藏了很多資訊。
第一,明雲棲表明了他知道蕭月奴的身份。
這也就說明,他甘願冒著謀反的名聲,為了一個江上寒,跟當朝太后作戰。
第二,明雲棲用了‘引領’、‘天下’這兩個詞,這表明他們心中的江上寒,已經超越了南棠的範疇,是值得他們背棄皇權、誓死追隨的精神領袖。
第三,明雲棲稱呼李長風為刀仙,而非魔頭、刀魔。
這全部仰仗於桃珂那本書的洗腦。
這也表明了長風在他心中,是武道之尊不是魔。
而第四,是最關鍵的——
皇叔長風!!!
文人說話,向來暗藏玄機。
明雲棲這一句話,不是問的蕭月奴。
而是在告訴整個廣陵,他的態度。
可惜,蕭月奴沒有上過學......
她沒有聽懂前三句的含義。
但蕭月奴精於謀算,聽懂了第四句話。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就殺孽而言,李長風更多的是在金陵。
但是金陵今日已經被李元沐、紅纓、刀大等人實控了。
這應該是江上寒得知蕭月奴出洞後,第一時間讓李元沐實控金陵的關鍵。
廣陵不是金陵。
廣陵不是金陵!!!
這裡的人,對李長風根本沒有那麼多深仇大恨!!!
蕭月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錯了。
於是她下意識看向江上寒。
她看到了江上寒眼底的笑意!!!
江上寒說話了!
他對蕭月奴說了一聲:“既然你這麼肯定我是李長風,那謝謝了。”
“你,你謝我甚麼?”
江上寒微笑道:“其實我一直都在愁一個問題,怎麼才能表達我的身份,而讓天下相信。”
“這裡面最麻煩的是,來自於你們的否定。”
“你們若是打死不認,那我說再多的話,拿出再多的證據也沒有用。”
他抬眼望向高臺之上臉色驟變的蕭月奴,笑意淡淡,卻字字清晰:
“我本還在盤算,要如何一步步自曝身份,既要讓廣陵人信,又要讓天下人認,既不能失了文道領袖的體面,又不能墮了李長風的威名。”
“關鍵是推翻你們的質疑。”
“如今,非常好。”
“蕭太后親自替我開口,當眾戳破這層身份,省去我無數週折。”
“這份‘成全’,我自然要謝。”
......
......
天南城。
楚山河正在城頭上準備支援蕭月奴。
突然收到訊息。
勃然大怒!
“蠢婦!”
“蠢婦!”
“愚蠢至極!”
“其蠢如豬!”
“她如此給人證實!她這般暴露了李長風的身份!本王還如何去幫她???”
“本王能殺得江上寒,還能光明正大地去殺李長風不成???”
“蠢婦!”
“活你娘皮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