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刀城頭。
應千奇輕輕頷首:“我明白了家主,所以我們的先輩很有可能因此而受蕭太后背後之人的控制。”
應千落嗯了一聲:“我是這麼想的,他們把兩種性格的應家先祖們,給變成了一種最適合聽命於他們的性格。”
......
......
兩種性格,就是兩顆心。
兩顆心,如今變成了一顆心。
江上寒聽懂了應百魄的意思。
這也是應百魄說他自己——聽到‘姨夫’這兩個字應該是開心的原因。
應百魄只有記憶,卻無那個心的經歷。
江上寒想了想,又問道:“青州城的煞氣採藥女萋萋說,有一個戴著面具的人,每年都會去青州城裡取煞氣之藥。”
“那個人,就是你吧。”
應百魄點了點頭。
江上寒思考了一下後,突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你不是畫聖的人,而是蕭月奴的人?”
江上寒這個問題中藏有深意。
他相信應百魄可以聽明白。
他希望可以獲得答案。
這個問題決定了一件事——南棠的那位被囚禁的三大超凡玄域後人,是不是心醫易綾榮。
應百魄搖了搖頭:“我只是我的人。”
江上寒很失望。
因為應百魄沒有給他答案。
“你在幫誰?”江上寒又問。
“幫我自己。”應百魄依舊沒有給他答案。
江上寒轉頭,看了一眼刀三,隨後又看向應百魄道:“我可以幫你,姨夫,再給你一次機會。”
“放下刀,加入我們。”
應百魄苦笑了一聲:“小風,我很佩服你。”
“看到你還活著,姨夫,是發自內心的很開心。”
“知道嗎?當初我知道蕭月奴他們要殺死你的時候,我是反對的。”
“但是......”
“但是我們註定是敵人了。”
“其實,我現在也是需要殺死你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刀三,突然大喊道:“師父!你不必求這個人!他該死!”
江上寒沒有理會刀三對他親生父親的憎恨,而是皺眉道:“你為何對那些人如此忠心?”
“我說了,這不是忠心。”應百魄道,“這是為了我自己。”
江上寒點了點頭。
話至此,就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無論明裡暗裡,應百魄都沒有成為他們一方的可能性。
甚至沒有中立的可能性了。
他只能是敵人。
江上寒又重新看向了吞海手:“你考慮好了嗎?”
不知為何,吞海手覺得江上寒此時的眼神讓他感到害怕。
吞海手剛才一直寄希望於江上寒與應百魄談崩,然後雙方動手,應百魄殺了江上寒。
但是可惜,沒有實現。
那吞海手現在就很被動。
他不想回答江上寒的問題。
他希望江上寒死!
但是他也不敢殺江上寒。
即便現在的江上寒看起來已經十分虛弱,他身後的四個人也基本失去了戰力。
就像山豹說的那樣,今日,已經沒有人能夠承受親手殺死江上寒後,江上寒嫡系的怒火。
因為昨夜之前,江上寒只有靖國人。
南棠殺手能暗殺,正面戰場能廝殺。
但是昨夜之後,南棠皇宮裡面的新皇帝,也是江上寒的人。
南棠金陵城中現在仍舊坐在高位上的那些人,一定會報復。
而且,今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雙刀城距離不足百里,應家卻一點動靜沒有。
這也能說明另外一個問題——應千落。
整個大陸上,沒有人能夠同時承受如今的楊知曦、楊承然、李元沐、應千落、紅纓等人的報復。
他們不光代表自己。
他們代表的是北靖江湖、北靖軍武、北靖世家、南棠世族權貴、南棠江湖、南棠頂尖殺手等等。
最關鍵的是——他還是長風。
那就還有快活樓、通天山、長安塔、長生劍宗、藥王谷這五大勢力。
吞海手,吞吞吐吐。
局面一時之間陷入尷尬。
羊島南,廣陵學宮士子們與蕭月奴的殺手們的廝殺,也因為終於隔江而暫歇。
他們站在橫江兩岸,關注著這裡。
羊島北,陳半仙的大風軍與易康大軍打了一夜的攻伐,也停止了。
他們站在雲河兩岸,關注著高臺。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
廣陵城的百姓們,關注著這裡。
廣陵城內外,無數人都在關注著這裡。
桃老太爺站在桃氏莊園最高的閣樓上。
元吉與畢老三站在一艘大船的帆上。
無數江湖高手,站在城外的各個高處。
廣陵學宮的宮正此時不再一副諂媚的樣子,而是眯著眼睛,站在剛才蕭月奴站的茶樓欄杆處。
那蕭月奴呢?
蕭月奴在登臺。
登羊島的高臺!
她一身絳紫宮裝,廣袖曳地,步步生蓮。
豔色與威嚴交織,妖冶與尊貴並存。
蕭月奴走得極慢。
每一步都穩如泰山,彷彿不是踏在戰場高臺,而是走在南棠皇宮金鑾殿。
她清楚地記得。
這個高臺,她曾經走過一次。
那次,她剛剛成為大棠的皇后。
身邊有她最親近的弟弟蕭星奴,也有她心中的長風哥哥。
那時,他們是家人。
她的孃家人。
她蕭月奴的底氣。
今天,他們兩個依舊在高臺上。
只不過,變成了她的敵人。
蕭月奴有很多情緒。
十分複雜。
但是她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噠。
噠。
噠!
還有最後三個臺階了。
全場無數高手、將士、江湖人、士子、百姓等都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風拂動她廣袖,紫袂翻飛。
如綻開的一朵致命罌粟。
蕭月奴終於走上了高臺。
她站定在江上寒面前數步之外,緩緩抬眼,目光輕輕落在江上寒身上。
全場死寂。
江上寒雖面色蒼白、氣息微虛,眼神卻依舊冷澈,靜靜迎上蕭月奴的目光。
蕭月奴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清媚入骨,字字清晰,傳遍高臺:
“你來了。”
這是兩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開場白。
“嗯,給太后娘娘請安。”
江上寒回應道。
這也是兩年前長風回應給蕭月奴的那句話。
至此。
蕭月奴終於完全相信了。
“你,你真的還活著!?”
“怎麼?”江上寒輕笑道,“我還活著這件事,讓太后娘娘失望了?”
“不,”蕭月奴低下了頭,掉下了眼淚,“其實......哀家,是高興的。”
“你高興尼瑪呢!”刀二破口大罵。
“你高興你整這麼多人來殺我們爺們?”
蕭月奴沒有理會刀二,而是抬頭盯著江上寒的眼睛,輕聲道:“你這次回來...想要甚麼?”
“還是想退休。”
江上寒淡淡的回應了一句,隨後起身。
“不過,退休之前,我還需要做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