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劍宗劍如紅,被譽為劍道鬼雄。”
“但劍之一道,本座自認不弱於他。”
姑蘇城外。
六指對楊璐璐講述道:“便是當年的劍如雷,單論劍道也在劍如紅之上。”
“可劍如紅真正名動江湖的,不是劍,而是臉。”
“劍如紅是當年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但在江南,還有一個人能與之在相貌上相爭一二。”
“那就是出自雙刀之城的應百魄。”
“應家的人,都有一個江湖稱號,這是天下對應家的尊敬。”
“有應家人叫過的稱號,別人就不叫了,這是江湖的規矩。”
“刀煞應十霄、刀魁應千落、刀鬼應千奇、刀俠應千雄、刀將應小蕊等等。”
“只是應家的稱號,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每一個,都染過血、立過威,才有瞭如今這份分量。”
“就像刀將應小蕊,是去年她自己生生殺出來的,她如今才不過三品而已,但應家很多二品宗師,都沒有稱號。”
“比如,我快活樓的刀三應千山,據說如今三兒已經二品巔峰境,卻依然沒有稱號。”
“而應百魄初入江湖,便有了稱號——刀美人!”
“本座第一次正面見到應百魄,是他與慕容嫣的大婚之日。”
“那場婚宴是本座參加過最大、最氣派的婚禮。”
“雙刀城內外,酒席蔓延十里。”
“整個江湖,甚至整個天下,都前來祝賀。”
“其中,五人的五車禮被江湖津津樂道了許久!”
“第一,便是藥王谷老谷主送來一車名貴藥材,其中甚至有一株一品藥材!”
“第二,乃是大棠神來皇帝,送來一車黃金珠寶,其中包括一顆紅血珠。”
“第三,是南棠姚妃娘娘送來的一車寶刀!那是姚妃親手煉製的十八把名刀!其價值可以比擬整個雙刀城!”
“第四,乃是西虞那個酒鬼,也就是如今的酒聖人,他雖然年長於慕容嫣,卻一直稱呼慕容嫣為師姐,他送來了一車親手釀造的酒!”
“最後,則是一輛空空如也的馬車......”
楊璐璐好奇道:“空車?”
六指微微點頭:“空車。”
“至今,本座也不知道為何是空車。”
“這空車,又是誰送的?”
......
......
“那不是空車。”
“那是一輛新車。”
臨安。
息湖邊。
山豹感嘆道:“新車送新人。”
“不是賀喜,而是問心。”
“舊人送新車,問他心。”
醫聖唏噓道:“可是應百魄還是成婚了。”
山豹道:“當年應十霄在江湖消失之後,應家雖有百字輩兒郎無數,卻無人可獨當一面。”
“應百魄與應百弒這對雙子星,為了應氏不被江湖仇敵報復,必須娶慕容嫣。”
“他,負了心。”
“負了她的心啊......”
說著,山豹似乎覺得話題有些凝重,於是開了個玩笑:“你娘平白無故賠進去一輛新馬車。”
醫聖沒有笑。
醫聖伸出玉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缸裡的魚,輕聲道:“你說,一個人負了另外一個人的心,是不是很可惡?”
山豹笑了笑:“難道你對小風還心安理得嗎?”
醫聖搖了搖頭:“哪怕他在大梁城外算計我,我還是對他心懷愧疚。”
山豹笑著點了點頭:“這就是你跟蕭月奴的不同之處啊。”
醫聖轉頭,看向山豹:“可是我跟蕭月奴真的有區別嗎?”
“起碼,你能自省,”山豹寬慰道,“而且,你本意從來不是殺死小風。”
醫聖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該那樣做?我是不是錯了?”
山豹沉聲發問:“聖人悲痛?”
醫聖睫毛顫抖:“我心痛。”
山豹突然凝眸,嚴肅道:“聖人,你可以自省,可以後悔,但是不可以放棄!你我必須一條路走到黑!”
“我們是白的。”
“嗯......”
醫聖沉吟了片刻:“你覺得今天誰會贏?”
山豹思考了一下道:“如果蕭月奴不至於蠢到極致,或者想直接殺死小風的話,那她輸的可能性,只有不到兩成。”
“兩成麼......”醫聖抬起了頭,“兩成太多了。”
山豹收緊了魚竿:“聖人想讓蕭月奴九成勝?”
醫聖搖頭:“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我想讓蕭月奴十成勝!”
山豹皺緊了眉頭:“如此一來的話,有些要殺的人,就殺不得了。”
“小風,還會再次受傷。”
醫聖閉上了眼睛:“這次,他是心甘情願的。”
“聖人如何得知?”山豹問。
“郭懷義給我傳過訊息,風與小棠的對話,讓他聽見了,”醫聖緩緩道,“風說,他會贏,但會敗。”
“反過來就是,蕭月奴會勝,但會輸。”
山豹深呼吸了一口氣:“你覺得,小風會看不出來郭懷義是聖人的人?小風會讓如此對話給郭懷義聽到?”
醫聖點了點頭:“我知道,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山豹露出了笑意:“如此說來,小風還是向你丟擲了橄欖枝的。”
“但也把我推向了他的對立面。”醫聖低下了頭,美麗的眸子控制不住地落淚,“他越是這樣,我越是難受。”
山豹搖頭苦笑:“小風,就是為了讓你痛苦。”
“你越是痛苦,他越是高興。”
“就像......刀百魄一樣。”
“他已經沉迷於痛苦之中了......”
醫聖冷靜了一下後,抬頭問道:“這些年,刀百魄總是來此找你,依你看,他有沒有可能成為風的人?”
“絕無可能了。”
“他只有一顆心了。”
......
......
南海沙灘邊。
打累了的蕭成貴與沈木語躺在沙灘上,曬著太陽。
“這就是我與你不同的地方,”蕭成貴苦笑道,“你祝福楊知曦與江上寒,起碼人家是互相喜歡。”
“可是應百魄真的喜歡過慕容嫣嗎?”
“我覺得沒有。”
“所以你知道我知道這件事後,心裡有多痛苦嗎?”
沈木語不解道:“既然不喜歡,為何還要與人家成親?”
“為了利益唄。”
“甚麼利益有情愛重要?”
蕭成貴:“......算了,跟你說不明白。”
......
......
廣陵,羊島,高臺。
應百魄看著刀三許久,終究還是移開了眼神,看向了江上寒。
“小風,你還能叫我一聲姨夫,我這顆心,應該是開心的。”
江上寒指了指吞海手:“連這種傢伙我都能給一次機會,我小時候慕容姨和您對我都不錯,我也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姨夫,你放下刀吧。”
“不要再跟蕭月奴同流合汙了。”
“我們叔侄,你們父子,可以並肩作戰。”
聞言,應百魄身軀微微一震,喉間像是堵了塊滾燙的鐵,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抬眼再望江上寒時,那雙常年覆著陰霾與算計的眸子裡,竟難得翻湧起幾分複雜的暖意,還有一絲遲來的愧色。他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
“不了,有些事,回不去了。”
“當年,我不該聽大哥的話,娶小嫣。”
“如今,我已經背叛了小嫣,背叛了姚妹妹。”
“這件事,讓我很痛苦。”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背叛其他人了。”
“畢竟,我只有一顆心了。”
......
......
沈木語還是好奇:“可是慕容嫣這等出身,這等眼界修為,真的會喜歡或者嫁給一個不喜歡她的人嗎?”
蕭成貴沉默了許久,最後才坦言道:“其實,應百魄娶慕容嫣也並不僅僅是為了利益,否則姚主子也不能同意。這件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主要原因是......這應百魄不是一個人。”
“啊?”
蕭成貴坐起身子,嘆了口氣:“這件事說來也讓人不舒服,你或許不信。”
“這應百魄有兩顆心!”
“一顆喜歡慕容嫣,另外一顆喜歡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