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真正的水師,並未出動。
他們還在橫江之上。
但即便如此,蕭月奴還能組建將近八萬大軍,他們自小生活在水岸,其中大部分人都會水。
不過會水,不一定是優秀的水師。
這裡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都沒有打過水戰。
大風軍也是同樣如此。
於是乎,兩支不通水性的軍隊,在水上逐漸地打到了陸地上。
動靜越來越大。
大到震動了整個江南。
......
而與之截然相反的,則是金陵城外。
這裡有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雨中,與廣陵的景象截然不同。
馬車周圍空無一人,許久之後,來了一個矮小的黑衣刀手。
黑衣刀手對著馬車行禮:“樓主。”
馬車中,抱著血紅色長刀的姚小棠‘嗯’了一聲,“十師兄辛苦了。”
話未畢,又一個身材略顯粗大的黑衣刀手從天而降:“樓主師妹,老五跟老六那邊戰事吃緊,走不開。”
“嗯,我知道了,八師兄歇一歇吧。”
刀五統領神龍五行騎軍,刀六在白唐軍中作戰,這些姚小棠都知道。
她在此要等的,也不是這兩個人。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一個馬隊狂奔而來。
馬隊為首之人,見到馬車後,率先下馬。
他在積水的泥地中跪了下來。
“小王,李元沐,拜見快活樓主!”
李元沐又端詳了一下兩個黑衣刀手的體態,道:“見過刀八師兄,刀十師兄。”
姚小棠撩開車簾看了看雨中泥地裡的青年。
“你跟李元潛一點不像。”
李元沐抬頭,露出笑容:“所以,琅琊王兄死了。”
“而我還活著。”
姚小棠皺了皺眉:“你很怕死?”
李元沐站起身來:“沒有人不怕死。”
“那你繼續跪著。”姚小棠平靜地說道。
李元沐聞言,沒有絲毫的生氣,直接跪了下來。
姚小棠又問道:“你想怎麼活著?”
“看他需要我怎麼活著。”李元沐答。
“你想一直活著?”姚小棠又問。
“人,都想一直活著,”李元沐再次微笑,“但是我不貪,我只想平安過完此生。”
姚小棠‘嗯’了一聲,隨後道:“衣裳收到了嗎?”
李元沐點了點頭:“收到了,很合身。”
“你喜歡嗎?”
“說實話,不喜歡。”李元沐輕笑一聲,“不過,我會做好的,我會做的比任何人都好,絕對讓你們滿意。”
姚小棠沉默了。
不是她有甚麼情緒,而是她本就不擅長與人交流。
“你站起來吧。”
李元沐起身。
“你要上馬車避雨嗎?”
李元沐搖頭:“我不怕淋雨,甚至我很喜歡淋雨,因為我喜歡這裡的雨。”
“我不明白。”
李元沐轉頭,看著平原盡頭巍峨的金陵城,發自內心的笑了:“因為這裡,是我的家啊。”
“好久沒有回家了啊。”李元沐閉上了眼睛,感受金陵的輕風細雨,“終於要回家了。”
姚小棠似乎被情緒所影響了,也閉上了眼睛。
她也有些想要回到藥王谷看一看。
“我們還在等誰?”李元沐問。
“寧王會來嗎?”姚小棠反問。
“寧王師父會牽制魏庸大軍,不會來金陵,應氏會有人來嗎?”
“雙刀城今日只可進,不可出,”姚小棠答道,“應千照為了自己順利當選,他的人,幾乎都調回去了。”
“那今日可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日子啊。”
“確實,選的就是應氏不出山的日子。”
“嗯,”李元沐輕嘆了一聲,“畢竟他當年立下重誓,絕對不殺應氏一個人。”
“主要還是應氏高手太多,麻煩。”
“只是......你說他今夜會怎麼樣?”李元沐回頭,看向馬車。
姚小棠有些擔心地說道:“師父說,他會贏,但是會敗。”
贏對輸,敗對勝。
並不矛盾。
李元沐又看向了馬車周圍的刀八與刀十:“你們都不去幫他?”
刀十搖了搖頭:“師父說,我們的任務,是保護你們順利。”
“廣陵有大宗師嗎?”
“不止一位。”
“我們的?”
“蕭月奴的。”
“那金陵有大宗師嗎?”
“沒有,全去廣陵了。”
李元沐點了點頭,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那今日,真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說話間,李元沐突然看向遠處。
遠處,馬蹄聲不斷。
有足足數千人!
但領頭的,卻是一個馬伕!
李元沐笑道:“這就是我們要等的人嗎?領軍那個馬伕是誰?”
姚小棠撩開門簾,看向數千布衣騎兵中領頭的馬伕道:“我也不認識。”
“那誰認識?”李元沐好奇道。
“我認識。”刀十站了出來,看向領軍的將領,道,“我在土陽堡刺殺魏德之時,他是土陽堡的守將。”
“他叫甚麼?”
“他叫崔讓。”
......
......
廣陵小巷。
蕭月奴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輕鬆。
因為她已經傷亡了整整一千多人!
整整一千多殺手,都死在了喬蒹葭與安嵐的槍劍之下。
但是這兩個女子,依然在戰鬥!
果酒鋪子中,江上寒三人依然在喝酒!
蕭月奴甚至看見蕭星奴剛才來到門洞裡搬了幾罈子酒又進去了!
“哀家就不信了,哀家帶了十萬人!就偏偏殺不了你們幾個傢伙?”
前幾日,江上寒將兵力擴充到數萬之時,南棠朝野上下都勸蕭月奴要避其鋒芒。
但蕭月奴只是嘴上答應了。
因為蕭月奴知道這群人在想甚麼,無非是就算江上寒大軍兵臨城下,他們投降就完了。
投降之後,權貴依然是權貴。
這是王相透露出來的政治訊號。
但是她蕭月奴可以嗎?她兒子還能是皇帝嗎?
所以,今夜蕭月奴必須完全地勝利!
為此,她幾乎是家底盡出!
“茂山!”
“奴才在。”
“你去......”
蕭月奴話未說完,就停下了。
因為——
她看見果酒鋪門口出來了三個人。
三個醉醺醺的青年,各自扛著一把刀。
蕭月奴的目光集中在局中的那位青年身上。
很奇妙。
這是一種很陌生卻又很熟悉的感覺。
“他......就是江上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