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流不是一開始就可以去的。”
“他也一直在等。”
馬車上江上寒跟安嵐解釋道:“青州城外,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賽。”
“但卻不是隻給那些江南士子們表演的。”
“向東流,也是觀眾之一。”
“因為我贏了,並且贏得精彩,所以當我讓暗衛把訊息傳出去後,便有了後續的發展。”
“當向東流自己確定了訊息之後,他便主動來聯絡我,詢問有沒有甚麼他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我讓他去幫有智了。”
說著,江上寒嘆了口氣。
安嵐好奇道:“尊將,我還是第一次看你謀事嘆氣?”
江上寒苦笑道:“其實用向東流也是無奈之舉。”
“跟他合作,風險指數是真的太高了。”
“若非迫不得已,我絕對不會用他。”
“佛光,真的是一個很稀缺的能源啊......”
正在江上寒琢磨著怎麼樣獲得更多佛光資源的時候,喬蒹葭從窗戶跳了進來。
她大口喘息片刻後,拿起江上寒的水便噸噸噸的喝了下去。
江上寒微笑道:“都處理乾淨了?”
喬蒹葭點了點頭:“楚州之前,再無敵人的眼睛。”
江上寒滿意地嗯了一聲:“好,那接下來就讓這些江南的年輕公子們,會一會吳安這個少年英雄......”
喬蒹葭想了想,道:“還有一件事很有趣,楚州將軍吳安,今日大婚。”
“哦?”
......
......
楚州將軍吳安,年少有為,相貌俊朗,面板很白......
因為攀上了蕭月奴這棵大樹,所以吳安這兩年可謂是一路高飛。
論起年紀,他才不過二十五六。
但已經是一州封疆大吏,軍政一把抓的大人物。
同時吳安也是一個很狡猾的人。
不然也不會前往金陵當面詢問蕭月奴的意思。
理論上講,他與蕭月奴之間還隔著好幾層呢。
但吳安自認聰明,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吳安不但對內狡猾。
對外也是如此。
比如,吳安並不願意擔上殺北使江上寒的罪名。
但是他又不得不殺。
所以,當他得知江上寒僅帶了幾百人來楚州時,便在楚州城外挑選了一處寶地。
設下伏兵五千!
他要用伏兵誅殺重傷的江上寒,同時頂鍋的人他都找好了,就是楚州副將。
吳安特意把自己的成婚之事,安排到了今日!
這樣他事後哪怕朝廷或者北靖問罪,他最後也只是一個御下不嚴的罪名。
可江上寒一死,他在蕭月奴那裡,便是天大的功勞!
所以,這個險,值得冒。
吳安知道李元潛的五千大軍沒打過江上寒。
但他不覺得是江上寒強到令人髮指。
李元潛,太笨了。
打仗講究一個甚麼?
天時地利!
你帶五千步兵在平原上跟二十幾個高手騎兵玩對沖,對方還有三位宗師,你死的不冤。
我就不一樣了,我五千包圍幾百人來一個佔據制高點的火攻,他們能奈我何?
安排好一切後,吳安得意洋洋、意氣風發地站在楚州城頭等待。
不多時,他看見了火光。
吳安一陣興奮!
對勁了!
人,怎麼能對抗火!?
最主要的是火的濃煙沖天,裡面放進毒,你即便是個宗師飛起來也得死啊!
按照這樣下去,江上寒不死也掉層皮!
那自己就可以早點回府享用剛剛娶進門的漂亮夫人了!
這可是蕭太后特意為自己安排的婚事!
新娘的家裡,也是南棠頂尖的貴族。
吳安明白,這是蕭太后讓自己再登一階的開始!
今天,對於吳安來說,可謂是多喜臨門!
成婚大喜、大勝之喜,殺江上寒而聞名大陸之喜,封官進爵之喜......
吳安站在城頭,甚至想樂出來。
但是他沒有。
因為他發現火很快就熄滅了。
正在吳安詫異間。
城前的平原上突然湧入了無數的甲士!
“這是......”
“琅琊軍!”
“琅琊軍叛國了?”
“不對啊!如此數量的大軍,怎麼一點情報沒有收到!”
幾位副將都在大喊。
但是吳安已經喊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馬車。
在萬軍拱衛之中,馬車光鮮亮麗。
馬車前有一群年輕士子,他們來自江南。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沾滿了灰燼。
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帶有怒火。
吳安明白了。
他的伏兵根本沒有伏擊到江上寒。
倒是伏擊到了本國的這些士子。
或許......是江上寒救了他們?
吳安不確定。
他也沒時間確認了。
因為他看見馬車中走出來了一個青年。
他穿著很厚的衣服,面色虛弱。
不是江上寒還能是誰?
江上寒對著周遭的江南士子們道:“去吧,去報仇吧。”
“去,拿下你們的投名狀吧。”
話音一落,數十士子與家奴們,抽劍。
隨著他們的動作,無數虎視眈眈的琅琊軍,拔刀。
報仇,是對江南子弟們而言。
而投名狀,不單單是他們的。
更是琅琊軍的。
這支久未立大功、憋足了戾氣與戰意的鐵軍,太需要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來站穩腳跟,來效忠新主。
他們迫切地近乎瘋狂。
於是下一瞬!
江上寒走回馬車,放下了簾子。
簾落,眼閉,令成!
簾子落下的一瞬間,萬騎齊動!
馬蹄踏碎無數土石,塵土沖天而起!
萬馬奔騰,聲震四野!
萬柄刀鋒,直指楚州!
寒芒,刺破了江南暮春的溫暖。
也刺破了吳安心中對未來的希望。
吳安的瞳孔瞪得越來越大,但是再大也裝不下這近兩萬大軍。
吳安無法想象,為何這兩萬棠人要聽一個靖人的安排?
......
......
江上寒的馬車內。
車簾徹底落下,隔絕了外界一切光影。
車廂內江上寒閉目端坐,指尖輕叩膝頭,節奏平穩。
對他而言,彷彿此時外面即將掀起的,不是屍山血海,只是一場尋常春雨。
而車外。
是各種淒厲而決絕的嘶吼。
是大地的震顫。
是馬蹄碾碎青草與泥土的聲音。
是狂風捲起旌旗。
是甲葉碰撞之聲如暴雨傾盆。
是琅琊軍如黑色洪流,拔刀劈砍,血肉橫飛。
是喊殺、慘叫、骨裂、金屬交擊……
原本入春神清氣爽的楚州城,瞬間織成人間煉獄。
那些年輕的江南士子們,個個筆墨換劍,人人斯文染血。
而琅琊軍,更是刀刀致命。
他們不需要仁慈,不需要猶豫。
投名狀,要用敵人的頭顱來寫。
每一刀落下,都是在向江上寒證明——我琅琊軍,敢戰、能戰、可死戰!
城內火光沖天,血色浸染長街。
馬車依舊停在原地,紋絲不動。
車廂內,江上寒緩緩睜開眼,眸中無悲無喜。
他輕聲自語,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我做到了,沒有用靖人,而是用棠人,殺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了‘城破’的吶喊聲。
江上寒撩開車簾,沒有看向更換旗幟的城頭,而是看向了藍天。
今天的天,特別藍。
“我回來了。”
“那些想見我的,不想見我的。”
“那些仇人,故人,恩人,賤人......”
“我們終於要見面了。”
......
......
三個時辰後。
楚州城徹底告破。
楚州城將軍府。
吳安瞪著大眼睛的人頭,被放在了江上寒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