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神明殘念猛然爆發，兩人之間始終對峙的光影抵消殆盡，朔衡也被迫在半路停下。
劍意自他周身盤旋，將所有餘波抵擋在外。
黑洞炸裂，引發的軒然大波差點轟碎了整座洞天，如果不是那最外層的結界護了一下，只怕現在連奉神駐地也要淪落個四分五裂的下場。
更不必說，那些聚集而來、本意是圍攻朔衡的低階奉神。
在超脫級別的戰鬥面前，他們就像是海面上隨時會被浪濤傾覆的漁船，根本沒有絲毫抵抗滔天海嘯的能力。
所以，餘威蕩去。
朔衡還沒受傷，這些過來圍毆他的奉神倒是先死了一大片。
親眼看著這片還算安詳的秘境變成如今血流成河的模樣，【神明】殘念的心緒甚至沒有任何起伏。
本來，這些所謂的“信徒”在祂眼中就是工具般的存在。
真正的【神明】不需要信徒，但信徒卻依靠信仰汲取力量。
堅定的信念，狂熱的追隨。
而在祂被封印期間，同樣需要依靠一些外界的手段，來幫助祂加快對封印的破壞。
於是，奉神恰恰就成了那個最好的選擇。
無關於信仰，
只是因為他們足夠好用，而且聽話。
說白了，這些人的性命在祂眼中算得上甚麼很重要的東西嗎？可能也就跟路邊的兩隻螞蟻差不多。
而逢生不過是其中稍微大一點、好用一點的螞蟻。
甚至沒有區別，反正都是螞蟻而已。
於是，那些死在餘威之下的奉神，血氣化為滔天的能量潮，向著封印所在的方向奔湧彙集而至，以此來發揮他們最後的作用。
朔衡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情況發生。
他抬起手，劍意化為漫天流光，將整個大殿，包括那九根石柱的地方圍得水洩不通。
血氣進不來，【神明】殘念同樣出不去。
“…你…找死……！！！！”
隨著話音落地，驀然爆發的黑色霧氣，裹挾著浩瀚磅礴的死氣蔓延。
凡所過之處，就連那肆意漂泊的明亮劍意上，也逐漸像是經受了腐蝕一般，蒙上一層深灰色的陰翳。
但，殘念所掌握的力量終究有限。
早在祂被朔衡的劍意圈在囚籠中時，這場戰鬥的勝負，就已然註定。
朔衡任由死氣從身側掃蕩而過。
蒼翠色的生命之力像一顆剔透堅硬的橡果，將他完完整整的從死亡的海洋裡摘出來。
他伸出手，
無數金光自他掌心匯聚，凝成一把纖長的劍。
長約三尺，寬兩寸，
那劍似把霞光籠來，璀璨的流光映照四方高閣。
光是長劍周圍飄蕩的劍意，就把死氣向外推開三丈，難以寸進。
【神明】殘念上，那雙模糊而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長劍所在，竟久違的感受到了一種堪稱荒謬的“危險”。
朔衡卻沒有為祂留下太多思考時間。
他握住劍柄，那把由萬千靈氣凝結而成的劍，在他的掌控下如臂使指。
朔衡隨手挽了個劍花，任由【神明】殘念身上氣息猛漲。
一邊是死氣縱橫，瀰漫在整片戰場的霧氣如同編織死亡的囚籠；
一邊是光明燦爛，長劍上綻放的金光，足以把死亡的陰霾驅散片刻。
【神明】殘念像是終於被惹惱了，連原本平穩的聲線都帶上了一絲極為明顯的怒意。
“所有與祂有關的事物、亦或是生靈……都該迎來，死亡的終結。”
無聲無息的，伴隨著殘念口中的最後一個字落下。
以祂為正中心，盪開一圈極淺的、卻又飽含力量的漣漪。
時空凝結，凋敝；
無數空間碎片脫落下來，露出空洞的寰宇，還有無序的空間亂流足以把一切裹挾。
這一刻，是他們所處的空間正在迎接死亡。
包括存在於此的規則，生命，甚至是封印、石柱、噬界血眼……
以及，那包裹在洞天之外的，能夠隔絕所有【神明】之下生靈探查的結界。
侵蝕著，灰敗著，無法掙扎的走向“死亡”。
或者說，這就是一場恢宏盛大的毀滅——
足以傾覆目之所及的一切。
…
早在朔衡與【神明】殘念對峙時，逢生就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插不上手了。
但現在，那漣漪洞穿朔衡的身體，第二個奔向的就是他。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流露出些許詫異：“神明大人！！我——！！！”
可力量是沒有語言的，因為它的強大足以蓋過所有一切話語。
當死亡的氣息當頭籠罩，逢生的身體上逐漸攀附無數深灰色的猙獰紋路。
那紋路就像是毒素在體內擴散，一點一點將他體內的生命力蠶食、直至最後吞噬殆盡。
這一刻，他的身體被強大的【神明】之威定在原地，甚至沒有辦法挪動一根手指。
逢生的表情定格在最驚恐的一幕。
有絕望，有不甘，亦有幾分無奈的奉獻——那是他身為奉神一員，所真心供奉過的尊崇與敬畏。
但……
果然還是很不甘心啊……
他目光所及，死亡的氣息已籠罩在整座洞天之中。
這是他無數年來發展的心血之作，哪怕逢生也從來只是把屬下當做工具……可眼前一幕的出現，還是讓他心底生出些許淡淡的悵然。
‘啊……要死了嗎……’
到頭來，無數紀元的等待與佈置，還是沒能——
…
…
沒等逢生腦子裡最後的念頭吐露出來。
他眼前越來越黯淡的景色中，忽然有道金光閃來。
撕裂重重黑暗，一往無前的扎進逢生那雙黝黑的瞳孔之中，點亮了黑瞳中最後一絲神采。
堪破霧靄，滌魔蕩清。
逢生只覺得身體一輕，就重新掌握了被強壓操控的主動權。
他呆愣的站在原地，親眼目睹那道劍光——
直直劈裂了頭頂上空覆蓋住整片洞天的漆黑結界。
那一刻，
天亮了。
大地被一分二為，九根石柱當場破碎，唯有噬界血眼還完整無缺的飄在半空。
以及，碎了一半的封印，黯淡的光芒仍然堅挺的閃爍著。
寰宇星辰之景映入眼簾，逢生心底卻沒有多少重獲新生的喜悅。
因為他看到了，在那層結界背後，此刻正站著數不清的人。
他們立在寰宇之中，氣勢磅礴如海。
…
砰！
朔衡一劍斬出，手中的金光長劍如圓鏡破碎，分崩離析。
但天外華章的威勢，卻足以挫敗那所謂的【神明】。
而他也若有所感的抬起頭，看向高天之上——
“來的很快嘛…諸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