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若有所感的能夠突破神明的契機？

朔衡一邊把祂的話記在心裡，一邊否認了這個結論。

不，還遠遠不夠。

用五萬年來踐行大道，他或許確實可以做到，

但那樣的話時間就太久了，奉神絕對不會拖到五萬年後再破除封印。

說到底，他現在需要某些“催化劑”，能幫助他直接捅破那一層分隔兩大境界的“紙”。

“區區五日…就算給他半月…又，有何妨…”

最後，朔衡聽到那【神明】如此說。

逢生躬身聽著，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難以抑制的貪婪與狂熱。

此刻【神明】所說的每一句話，對他來說都不亞於垂憐的天音。

他自然是想成神的。

如今一個活生生的【神明】就在他眼前，但凡是對方的手指縫裡給他漏下一絲殘渣，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好處。

但“想要成神”這種話，他卻不敢當著【神明】的面說出口。

不過，那位【神明】沒有沉浸在往日的回憶中太久。

祂終究只是一道因為封印破損而溜出來的殘念，甚至因為古祭壇被鎮壓的緣故，這些年來祂的力量都始終薄弱至極，對昔年的記憶也只有零星的幾個片段。

好在有噬界血眼在這裡，可以始終為祂提供足夠多的能量，支撐祂繼續存在著。

逢生看出祂不願再多說，十分有眼力見的提出離開。

而正當他躬身後退之時——

砰！！！

黯淡的金色封印如同易碎的玻璃，本就佈滿細碎裂痕的平面上，忽然多出來一小塊極為明顯的空缺。

朔衡眉頭蹙緊，透過監控器注視著那個幽深的黑洞。

此刻，猩紅的、絲絲縷縷的凝練的“霧氣”，從那塊空缺的邊角處逸散出來，形成數道流光彙集到殘念身上。

祂的身形便又壯大了幾分。

“力量…來的，正是時候……

——嗯？”

祂像是忽然察覺到甚麼。

沉穩、奢華、又夾雜著一絲耐人尋味的聲音，在大殿中悄然響起。

“…駐地，被…發現了…？”

逢生原本都要離開了，因為剛剛封印產生的異動而停息片刻，原本只是想觀察一下封印的現狀，估算還需要收集多少血氣。

卻沒想到，竟然從祂口中聽到了一個驚天大炸彈。

他驀然抬起頭來。

“神明大人，您說…甚麼？駐地被發現了？！”

若這是真的…那他竟然從未察覺！

“…熟悉的氣息…靈魂隱匿的手段…”

封印的破損，帶給祂一些全新的力量和認知。

當然，也有包括能夠掌控那道結界的一切。

朔衡的實力確實足夠強大，如果是先前的祂確實還無從察覺，但幸運在，隨著封印破損，祂的力量也在逐漸恢復。

那團黑紅色霧氣的低語著，原本沒有形狀可言的霧色逐漸抽條，出現了屬於“人”的輪廓。

那粗糙的、由黑霧凝聚的人形上，還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嗡嗡——

大殿內，無形的波紋攪動風聲，猛然轟開了佈滿禁制的正門。

…

彼時，朔衡正站在門外。

躲避？無用功而已。

雖然他有這個自信，即便面對復甦了一部分力量的【神明】也能及時逃走，但逃走又能怎樣呢？

無非是再多等一些時日再開戰罷了。

所以，早在朔衡察覺到那封印不對勁的時候，便已經把這裡的全部資訊透過傳音符告知了所有身處【荒古】的前輩們。

然後，沒有任何逃避的、平靜的站在這裡。

不得不說，逢生的計劃很有水平，確實從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朔衡的發揮。

人心的貪婪，總是會被輕易鼓動。

如果奉神真的從攪亂【荒古】局勢的方面下手，在朔衡看來那才是真的麻煩。

他已經震懾過一次，聰明人就該知道甚麼事是不可逾越的界限。

但世界上各種各樣的人太多，肯定有不少莽撞的、不明真相又容易被人誘導的傻子。

可這些人要是被他殺得太多，或許會對戰前的氛圍有損。

所以，這才是朔衡站在這裡一動不動的原因。

繼續拖下去，他或許能多一些突破【神明】的希望，但對整個【荒古】而言卻沒有半分好處。

而且，現在封印也沒有完全破除。

面對一道殘念，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輸。

“朔衡…！！！”

當逢生真的從敞開的大門後，看到這熟悉的身影靜靜矗立之時，他眼底的情緒極為複雜。

既震驚於對方能找到這裡，又在想到朔衡的實力後心頭劃過一絲瞭然。

怪不得。

怪不得奉神層層安排下去的眼線，這五天來竟然沒有發現絲毫朔衡蹤跡的訊息。

原來不是因為他們執行任務的能力不行，而是因為朔衡壓根就沒有待【荒古】大陸之中！

逢生看著朔衡，唇角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既然是你主動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本尊了。”

咔嚓。

逢生輕描淡寫的捏碎了一枚玉珏，就見，原本明媚的天光忽然之間黯淡下來。

那層原本不存在於視野中、籠罩在整座洞天之外的屏障，也從原本的透明無形變成了一片濃稠如墨的黑色。

幽深的黑暗中，無數詭異的猩紅藤蔓在其上蜿蜒爬行，如同活過來的巨蛇一般。

而在朔衡視線所及的盡頭，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無聲靠近，掀起陣陣地獄般的迷濛霧色。

通向死亡的路途，總是充滿了神秘和詭譎。

與眼前這般鋪天蓋地的景色相比起來，倒是沒甚麼不同。

“今日你在這裡，便是真正的插翅難飛。”

結界，是【神明】曾經隨手留下的。

力量，是如今整個奉神所有強者的集合。

他不信這樣，都不能把朔衡的生命……永永遠遠的留在這裡。

“…殺了…”

【神明】開口的剎那，逢生早已蓄勢待發。

他抬手破開虛空，將神明大殿護在空間之外，

但朔衡的目光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一直注視的都是那道……由黑霧凝成的人形虛影。

親眼所見【神明】的剎那，那種來自靈魂深處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懼與敬畏全部湧上心頭，

但朔衡卻能做到面色分毫不變的將這種負面情緒壓下去。

哪怕面對這麼多敵人，甚至是數位超脫者聯手，朔衡的神色也沒有過絲毫變化。

就像一臺精妙的戰爭機器，被無數次實戰洗禮過後，脫穎而出的、絕對敏銳的直覺。

逢生出手的瞬間，也是朔衡出手之時。

創世虛影顯現而出，昭示著他從一開始便毫無保留。

就在逢生破開的虛空即將閉合、把朔衡完全拖入一片全新的星空戰場的瞬間，

一道劍痕擦著裂隙的邊界而過，直直撞向封印所在的大殿。

奉神目露驚懼，抬手就要幫忙抵擋，卻又對上一道迎面而來的劍光。

“你，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