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衡沒有異議。
在眾人做好準備之後，他猛然刺出神魂之力，形如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頃刻間將此方天地籠罩。
無翳和行雲距離他的位置最近，更能感受到一股強悍而無形的力量貫穿全身。
就好像是，肉體和精神層面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在朔衡的掌控中無所遁形。
就連不遠處，站在後方始終注視著瘴魂沼澤的孤筌也在此刻對朔衡投以視線。
源自靈魂的偉力，竟然連他也能感受到其中隱隱的威脅之意。
這還是孤筌突破超脫以後，第一次在真我境強者身上體會到何為“危險”。
朔衡將瘴魂沼澤的景色一覽無餘。
其中諸多妖獸，例如屍髓蟲、鬼面鱷，甚至是那群飄忽不定的白色虛影，都在朔衡的“眼”底顯現出最清晰的形狀。
而就在這些妖獸之下、覆蓋的溼潤泥土之中，朔衡雙眼金光一閃而逝，殺伐大陣的陣紋走向被他頃刻確認了方位。
數千處陣眼需同時拔除。
但凡拔錯一處，不僅前功盡棄，還會直接將整座陣法引爆。
但朔衡毫不緊張，他控制神魂化為無數纖細的針尖，雖然無法用肉眼察覺，但周圍的妖獸和修士皆是抖了三抖。
怎麼感覺…天氣好像忽然變涼了許多？
而造成這一切的人，緩緩抬起右手，神魂之力所化的箭矢早已在他的操控下對準了每一個陣眼。
可，正當朔衡五指即將收攏的剎那，他的眼底驀然閃過一縷異色。
“……不行。”
“甚麼？”
行雲本來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如今驟然聽到朔衡開口，直接被嚇了一跳，“是太難了嗎？沒關係，咱們這邊也有不少陣法大師，可以跟你一起研究。”
“不是難，而是這座陣法之下，還勾連著另一座更為隱蔽的陣法。”
那還是朔衡即將拔除陣眼一瞬間發現的事。
繁複的陣紋之下，亦有另一重被掩蓋了光華的陣紋存在。
而且看陣紋走向，兩座大陣明顯不是同一個型別，上方主殺伐，下方…看著那座大陣的陣紋刻印，朔衡感覺分外熟悉。
就好像是，他曾經在哪裡見過。
對了——
朔衡眯起眼睛，探出神識細細辨認。
“這是…天道奪源陣！
不，不對。有些陣紋刻印的地方，與天道奪源陣稍有出入。”
無翳聽到朔衡的話，腦海中一時間閃過諸多思緒。
“天道奪源陣奪的是天命氣運。但這座陣法真正想要奪取力量的目標，是世間的任何一種能量。
並且，經過陣法的力量融合，這些能量可以完全反哺給古祭壇。”
因為，這座陣法的核心，恰好就被安插在古祭壇與鎮魂塔之下！
“竟然還有如此手段……”行雲咬牙切齒。
他現在是真想罵人了。
這麼多年，他們朝天神宗兢兢業業的守著鎮魂塔，結果還是被奉神搞成了這副樣子，這讓他如今面對朔衡都顯得顏面盡失。
無翳冷靜詢問：“小衡，這兩座陣法……”
“是連在一起的。我無法在不拆除上層陣法的情況下，直接影響到下層陣法。”
他倒是能把這兩個陣法同時暴力碾碎，但那就跟直接把整個瘴魂沼澤拆了沒甚麼區別。
孤筌在這時走上前來：“我想，我們應該先停下來好好思考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行雲順勢問下去。
“理由。”
孤筌說道，“奉神既然能在瘴魂沼澤鑄造如此規模的暗線，就說明他們本來就有能力在更早的時間對鎮魂塔出手。
但是他們沒有，只時不時殺我們一兩個長老…刨除立場問題去看待這件事，很明顯不是奉神的全部實力。
所以，他們為甚麼非要選在這個時候？
難道只是為了那些天驕？”
朔衡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行雲前輩，還請讓比武大會正常進行。”
“小衡，你……”行雲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但看到朔衡的神色，就知道對方是認真的，“行，我現在立刻安排。”
“你想到了甚麼？”無翳輕聲詢問。
朔衡沉聲應道：“有些事，需要立即驗證。”
在朝天神宗的保護之下，鎮魂塔尚且如此。
朔衡實在難以想象，其他界域的半神器周圍到底會發生甚麼。
是像瘴魂沼澤一樣徹底變為奉神的巢穴，還是……
無論如何，現在都要穩住奉神，營造一種比武還在繼續進行的錯覺，讓他們察覺不到，其實朝天神宗已經看穿了這所謂“計劃”。
因為這陣法一旦爆發，並非只是摧毀一個小小的瘴魂沼澤那麼簡單，而是整個天怒界域的西南區域都會受到影響。
其中，說不定還有超脫者的手筆。
超脫者不能輕易在【荒古】創造大規模殺戮，但假如對方真的創造了， 又能怎樣呢？
被天雷劈死？確實沒錯，也許一個不注意就會隕落在雷劫之下。
但問題是，奉神裡淨是一堆不怕死的信徒，曾經朔衡就見過太多一言不合玩自爆的傢伙。
好像生命在他們眼中並沒有被賦予其他意義，只是為了完成“神明願望”的工具。
若是真讓超脫者狗急跳牆，哪怕對方只是全力爆發一擊，對【荒古】造成的損失也難以估量。
無翳顯然也想到甚麼：“嗯，小衡的話有理。
兩日之內，我會立刻派人與其他大勢力對接，詢問古祭壇周圍的現狀。”
“不必如此麻煩。”朔衡搖搖頭，“諸位前輩能否發現奉神隱匿的手段…仍需考察。
所以，八大界域的所有古祭壇所在，我親自跑一趟。”
他掌握空間法則，來回的速度很快。
最重要的是，在系統地圖和他自身強大神識的感知下，一切奉神埋下的暗棋在他眼中都無所遁形。
“如此也好。”無翳點點頭，“瘴魂沼澤這邊，小衡還有沒有別的想法？”
“稍微更改一下積分牌的用途或許會更好。”朔衡想了想，補充道，“參賽弟子們來到瘴魂沼澤後，先給他們分發一塊空白積分牌繫結自身。
之後，在瘴魂沼澤中尋找的積分都可以彙集到這枚積分牌中。
並且，還要在積分牌里布下保命的手段，一旦遇到奉神帶來的致命危險，直接把人傳送出去。”
這是目前朔衡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或許造價會變得更高，但能護住這些新生代頂尖天驕的性命，付出一些資源又算得了甚麼呢？
資源都是可以再度擁有的。
但天才的性命，卻無法挽回。
“正好，我們這裡有擅長煉器的老傢伙。”行雲拍拍朔衡的肩膀，“你就放心去吧，這邊交給我們。”
朔衡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下瘴魂沼澤充滿泥濘的土地，轉身踏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