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顏和屠川二人苦等三天,本來都想好了,等那些正道修士打上門來就捨棄山莊徑直離開,然後轉頭就讓人把訊息放出去。
結果三天過去,又來人通報說,那些原本還在調查訊息的傢伙全都不見了蹤影。
屠川沉著臉色起身:“…本尊先回去了。”
燼顏眨眨眼睛,只以為這位是沒預料到正道修士不會動手,所以惱羞成怒。
於是體貼的點點頭。
反正現在這邊也沒甚麼需要用到屠川的地方,一切“髒水”都已經潑上正軌。
“好的,大人慢走~”
屠川離開後,燼顏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他離開的地方。
收回目光,繼續盯著眼前的棋盤。
棋盤之上,黑子近乎把白子的出路全部堵死,留有一線生機之地,也近乎皆是特意製作的隱蔽陷阱。
只要踏入其中,就會萬劫不復。
“那麼,朔衡。
你又會…如何破局呢?”
…
…
事關超脫之事,天秦不敢怠慢。
他口中所謂的後山,並不是單純的指代朝天神宗後方的那片山林,而是一處更加隱蔽的、單獨開闢出來的洞天。
天秦掠過洞天入口的迷途陣法,終於來到一道閉合的空間裂隙之前。
這道裂隙與山林中的瀑布重疊,只能隱約看見。
若不細看,任誰找來都無法發現這裡還藏有一座洞天秘境。
而在裂隙入口的斜前方,與石壁粘連之處,立著一尊不起眼的石獅雕像。
雕像雕的倒是惟妙惟肖,但修仙界中,尋常修士根本不會把區區一個普通雕像放在眼裡。
而天秦卻對著雕像恭敬行禮:“朝天神宗第一千零七十三代宗主,求見孤筌尊者。”
雖然是他師父,但對著雕像,還是要說明對方的身份。
不過眨眼間,那石獅雕像的眉眼就變得活靈活現起來。
沒有雕刻瞳孔的空曠眼窩裡,逸散出兩縷幾不可察的金光。
“……他近日略有感悟,暫且無法與你見面。”
低沉悅耳的話語從石像口中緩緩吐出,“若有急事,可說與吾聽。”
天秦聞言,心頭思緒百轉千回。
朝天神宗傳承悠久,步入後山中,走到真我境巔峰這一步的前輩多如繁星。
當然,隕落的也不少。
或是死在奪寶的路上;或是死在奉神手中;或是被執念逼瘋,只能由同門斬殺,方消惡念。
但據天秦所知,如今現存的真我境巔峰強者,仍然不下三十位。
而這,就是朝天神宗能一直屹立在天怒界域巔峰的絕對底蘊。
之前面對那場由羽化登仙台帶來的滅世之劫時,這些後山底蘊甚至沒有出動幾人就穩住了戰局。
可以說,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早就把提升修為的重要程度,凌駕於守護天怒界域和朝天神宗之上。
原因無它,沉澱太久了,執念滋生,難以拔除。
都走到真我境巔峰這一步了,若是不能再向上突破,去【荒古】之外的風景,那一切又有甚麼意義?
所以,通常情況就算天秦主動找來,能得到的回應也寥寥無幾。
當然,這位守門的前輩還是很好說話的,算是後山所有人裡最溫和的一個。
想到這裡,天秦也沒有別的辦法。
跟孤筌見面固然重要,但後山這地方他強闖都沒用,還是得按規矩辦事。
“回前輩,是這樣的……”
天秦口若懸河,用極快的速度把現在【荒古】面臨的問題講了一遍。
鎮守石像的人聽聞,在那頭沉默半晌,隨後開啟入口:“先進來吧。”
“是。”
天秦再次行禮後,才快速邁步踏入展開的空間裂隙之中。
…
光怪陸離的景色一閃而過。
待天秦雙腳落地,抬眸看向眼前不止一次見過的風景。
祥雲流轉,仙鶴啼鳴。
遠處高低錯落的亭臺樓閣依山傍建,還有視線的更遠處,無數凌駕於高天之上的浮空島。
大大小小,錯落有致。
有些浮空島上早已沒了人影,有些浮空島上依稀可見正在閉關打坐之人。
靈氣長河如高天瀑布垂落,環繞在整座洞天的每一寸角落,如同銀河鋪開星道,通向那尚且無人真正踏足的更高領域。
雖然見過不止一次,但每看一次,天秦都要感慨於自家宗門的大手筆。
這裡的每一座浮空島的基石,都是由真正的浮空石鑄造而成。
浮空石這東西在天怒界域本不稀缺,可‘後山’每多一人加入,就要再單獨打造一座浮空島。
數千座浮空島的存在,正是彰顯著從古至今那些來到朝天神宗後山成為宗門底蘊的前輩數量。
明晃晃的,一眼可見。
“隨我來吧。”在天秦身前,金光化蝶,為他指引了前進的方向。
天秦抬步跟上。
踏過仙靈氣匯成的長河,天秦走入樓閣大殿之中。
這裡算是一個比較簡單的議事廳,有些前輩在修煉清醒之餘,接到來自他們這些後輩的求助,就會在這裡與他們商議處理辦法。
果然,天秦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大殿左右兩側太師椅上的三位前輩。
其中右側首位,正是那位看守石像的無翳尊者。
稍顯滄桑的灰色長髮被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露出天庭飽滿的額頭和側邊兩縷垂下的纖長髮絲。
一雙眉眼沉靜,望之猶如深潭。
既有潭水的清冷,亦有深淵的晦澀難辨。
左側上首兩位,分別是劫影尊者和清商尊者,一男一女,形貌皆是出色。
“晚輩天秦,見過三位前輩。”
“無需多禮。”無翳尊者笑了笑,“你也是當宗主的人了,跟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身份相差不多,無需如此恭敬。”
天秦點點頭,沒有多說。
在朝天神宗,宗主確實是個非常特殊的身份。
即便是後山裡的這些人,在面對宗主令時也必須聽命行事——
當然,通常來說也不會輕易出動宗主令就是了。
“你剛剛所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無翳用眼神指了指身側的座位,“坐下聊吧。”
天秦依言落座:“晚輩有個問題。”
“講。”
“‘道引’上所述之事,憑三位前輩的眼力來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劫影沉聲:“是。”
清商眼底也閃過一抹好奇之色:“確實是對道途的某種指引,但……”
無翳接過話頭:“但,它太過普通。”
“普通?”
無翳微微頷額:“這並非甚麼不好的詞彙。普通,意味著它適用於所有人。
但也正因如此,想要從中走出自己的路並不容易,尤其是到了吾等這一步的時候…”
修行的唯心性太強,大道本身就是一種頗為極端的力量。
假設‘道引’是一篇完整的九九乘法表,或許無翳自身的求解卻是:*3184**…*=?
即便掌握了最基礎的,後續的高屋建瓴,仍然要靠自己去領悟。
天秦沉默片刻:“……原來如此。”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無翳勾唇,“剛剛跟你說孤筌有所領悟可不是假話。
他本身就在突破的邊緣,如今多了‘道引’的指引,想必應該能一鼓作氣跨過這道坎。”
孤筌的天賦極高,且年紀尚輕。
少了他們這些老傢伙身上的暮氣沉沉。
有些時候,活到他們這麼大歲數反而失了年輕時的那股心氣——這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要說他們這些人中誰能是最快突破的那一個,
無翳同樣認為,當屬孤筌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