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大地破碎，生靈塗炭。
天空上被撕開一道無盡漫長的巨大空洞，而在空洞之後，是一隻模糊的……
模糊的……
步虛抬手捂住額頭。
天機老人皺了皺眉，立刻抬手對準青年的眉心一指。
“定神！”
砰的一聲，步虛冷不丁的倒退三步，才堪堪停下。
“師父。”步虛抿了抿唇，神色無奈的垂下頭去。
天機老人對他搖搖頭：“不要多想。你在那場卜算中所見之物，是絕對不可直視的深淵。
即便是為師，想要憑如今的實力正視祂，也絕不可能。”
“…多謝師父，我明白。”
步虛眉心的愁緒消散些許。
也算是因禍得福，當初在那模糊的虛影之下他活了下來，昏迷又甦醒，神魂強度因此得到了急劇飆升。
以至於最後順利碾壓一眾同輩天驕，成功登臨天機閣少閣主之位。
天機老人的弟子，並不只他一人。
能走到這一步，除了天賦之外，亦有運氣使然。
而他的‘運’，便是從那次‘剛愎自用’的卜算後才忽然讓他能明確感知到的、格外虛無縹緲的力量。
雖然‘運’這東西，肉眼不可見，神識不可察。
但步虛卻總能隱隱感受到那一絲……
來自天地，對每個生靈的加碼和饋贈。
“走吧。”好半晌，等步虛從思緒中抽離，天機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為師去看看道引公佈的後續。”
步虛壓下心中雜念。
“是。”
——
——
若說現在最熱鬧的地方，那必然是除了天機閣之外的，八大界域的任何一處。
天機閣的榜單遍佈各地，每座城池裡都能看到飛在天上、站在房簷上、立在街角的，對著‘道引’低聲談論的修士。
至於談論甚麼？
強者論道，弱者看熱鬧。
一條通天大路擺在眼前，即便是那些自知一輩子都夠不上登神之路門檻的修士，心中也不由得升起萬丈豪氣！
畢竟，那可是——
成神啊！
‘神’之一字貫穿【荒古】無數紀元的歷史。
無論是創世神，還是奉神所供奉的神明，亦或是所有修士所追求的修行之路的盡頭…
無一不與神明相關。
而正是眾人在這普天同慶、對天機閣感恩戴德的時候，還有一行人沉默的坐在酒桌前，感覺嘴裡的菜都不香了。
蕪仙放下筷子，目光眺望著遠處自天邊垂落、泛著金光的道引文字，輕輕的，又極複雜的嘆了口氣。
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唯有他們每個人自己才能明白…
既有對朔衡的欽佩，亦有對其原來拋下他們是為了去做‘這件事’的感慨，
還有面對那座，或許此生都難以逾越的高山的真心仰望。
如果朔衡擁有蕪仙等人的面板，或許就能發現他們的【臣服值】或多或少都早就接近滿值。
但這會讓他們放棄對朔衡的追逐嗎？
不會。
他們會永遠拼盡全力，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能越過那座高山——
修行之路，你追我趕，本該如此。
可總有某一個瞬間…
是那夜朝天城屋頂上無聲的安慰；
是被朔衡屢次挺身而出，擋在所有人身前直面強敵；
亦是如今這份道引的出現，點亮了所有修士繼續向上攀行的前路——
在這一個又一個微小又明確存在的瞬間，讓人他們能夠清晰的明白：
我不如他。
我蕪仙/戟長生/阡重鏡/雲諫/成卓…不如朔衡！！！
…
不甘嗎？
恰在道引出現的那一刻，
一切都煙消雲散。
…
“看來，我們這次齊聚的宗旨要改一改了。”成卓笑著開口，“原本是為了慶祝吾等在萬民祈天殿中皆有收穫，
可惜，誰讓某人拋下我們跑了也不得片刻‘安分’！”
蕪仙挑眉：“那現在的宗旨是？”
“登神之路，盡在腳下！便為此幸事，吾等當浮一大白！”
“說得好！”阡重鏡大笑舉杯，“算本王一個！”
“這頓飯他是不在，但卻哪兒哪兒都是他的傳說。”戟長生搖頭失笑。
雲諫勾唇，舉起酒杯：“幹。”
眾人將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
慶祝之後，話題終於回到正軌。
“……快要徹底開戰了。”
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這麼一句，整個飯桌上歡快的氛圍瞬間被壓了下去。
戟長生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
作為荒淵界域土生土長的一份子，經歷過那段被奉神入侵的浴血拼殺之後，他太明白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但事實就是，奉神怎麼可能坐看【荒古】的頂尖戰力繼續壯大？
本來有朔衡這一個殺又殺不死、打又到處來人保的傢伙就夠煩的了，這要是再多幾個超脫者，那奉神還不得……
“呵，就當他們是狗急跳牆。”
雲諫冷笑一聲，把酒杯重重放回桌子上。
“就算是狗急跳牆，也不容小覷。”蕪仙平靜道，“而我們除了接招，似乎並沒有別的辦法。
與其在這裡悲春傷秋，倒不如趁這段時間趕快提升實力，到時候還能在戰場上多出幾分力氣。”
阡重鏡的眼底透著一股子銳利的殺意：“殺敵之事，本王在行。”
成卓倒是有別的問題：“你們對於突破仙人境，有幾分把握？”
“進入祈天殿前，三分。現在，十分。”蕪仙回應。
“十分。”雲諫不甘落後。
“十分。”阡重鏡和戟長生同樣言辭鑿鑿，他們也是不可多得的天之驕子。
“你們啊……好歹謙虛一點？”成卓失笑搖頭。
他原本還想說九分，畢竟誰能保證必有萬全把握？
但現在聽到這些人毫不猶豫的表態，他也只好笑意張揚的應了：“沒錯，十分！
既如此，諸位，此次酒宴結束後下次再見，希望爾等皆為仙人之列！”
阡重鏡把最後一口酒喝完，站起身來：“這句話也同樣送給你們！告辭！”
雲諫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周身劍意橫掃，瞬間從座位上消失不見。
蕪仙緊跟著起身。
“若是掉隊的話，下次見面可不配上桌。”
戟長生冷哼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這麼菜？”
成卓聽著他們幼稚的互撂狠話，笑而不語。
待人全部離開後，他拿出那枚甫昀交給他的、來自朔衡的‘零錢包’。
“小二，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