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步虛找到還在跟魚生悶氣的天機老人,趕忙將朔衡的情況如實相告。
天機老人聽後,不輕不重的掀起眼皮:“徒兒,你認為那遊蕩在星河之中的命運之書,該如何開啟?”
步虛皺了皺眉,陷入沉思。
他們天機閣弟子並不是每個都有極高的悟性,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領悟命運法則,卻能勉強憑藉天機閣傳承下來的獨特神通,依靠其他手段來窺視“命運”。
而命運之書,就是大量命運之力彙集後顯化而成的規則縮影。
透過命運之書,相當於一個能連線至【荒古】的跳板,讓他們更加輕鬆自如的從中“搜尋”到那根最想了解的‘命運之線’。
所以天機閣的傳承,只是簡化了翻開‘命運之書’的必備條件。
無需領悟法則,就能做到以此為跳板來窺視命運。
但,朔衡來此的目的,又是甚麼?
“朔兄是為了領悟那……”
“沒錯。”天機老人頷首點頭,“既是為了領悟法則,那是否借用天機閣的手段開啟命運之書,重要嗎?”
不重要。
步虛在心中肯定的給出回答。
雖說他們天機閣為了能讓大部分弟子擁有卜算的能力,從而抄了條近道。
但對於朔衡這般追求實力和極致的修士而言,
這條‘近道’,可有可無。
“所以並非為師沒有教他,而是他不需要那神通作為領悟法則入門的手段。”
步虛瞭然。
“弟子多謝師父解惑。”
天機老人滿意的捋著鬍子。
半晌,他忽然看向步虛:“你跟為師過來。”
步虛不明所以,邁步跟了上去。
…
兩人來到那條熟悉的河邊。
步虛看了看腳邊滿滿當當的魚簍,又看了看地上被丟下的簡陋魚竿。
最後,他的目光緩慢而無語的,落在了天機老人身上。
“師父?您這是……”
“修行之路漫長,當以定心為先。”天機老人那張慈祥悲憫的臉配合著這段話,聽起來格外具有說服力,“你且釣上一條魚來。”
“……是。”
步虛撿起地上的魚竿,又接過老者遞來的紅色漿果。
“魚餌用這個。”
“……是。”
從小受到老者的薰陶,其實步虛對種地、釣魚、養‘寵物’這些事早就習以為常。
他動作熟稔的掛好漿果,按照自家師父的要求不允許打窩,就這麼把魚線甩進流淌的河水裡。
天機老人老神在在的走到一旁大石頭上盤膝坐下。
可惜,沒等他臉上愜意的表情持續太久。
步虛手中的魚竿浮漂驀然向下一沉。
嘩啦——
眼疾手快,步虛向上猛得拉起魚竿。
一條將近半條手臂長的靈魚躍出水面,瘋狂擺動的魚尾濺起滴滴水花。
“……”
天機老人沉默的看著。
步虛無辜回望。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景色變換的同時,屁股上好像捱了一腳,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兩步。
“師……?”
哪裡還有師父,他已經被人從天機塔裡踹出來了。
步虛站定,不動聲色的撣了撣沾灰的袍角,邁步朝著星河問命臺的方向走去。
咳,近來無事。
而且他也很好奇……
不輔以神通,那他們的這位天命之人,又能用多長的時間領悟命運法則呢?
…
…
沉浸在頓悟之中的朔衡自然不知道,外面已經有人因為空軍而接連破防兩次了。
天機閣的手段,他自然有所瞭解。
但窺視命運,不過是對命運之道最淺層的運用。
唯有掌控、改變、輕描淡寫的將‘命運’掌握在股掌之間,才是朔衡真正想要的。
所以。
不知過了多久,那原本漂浮在朔衡身前,由漫天星光凝聚而成命運之書,終於翻開了第一頁。
嗡——!!!
雖是空白,但朔衡將神識附於其上,又感覺自己像是一頭扎進了某個擁有浩瀚知識的書山書海。
密密麻麻的‘資訊’如同針尖一樣刺激著他的神經。
但在仙境級別的神魂強度面前,這縷被知識驟然填滿大腦的痛苦已然變得幾不可查。
【命運法則:1%】
此即,入門!
探查,搜尋,從漫漫星海中尋找想要看到的那根特殊脈絡——
這就是命運法則最低層次的運用!
也是天機閣中,大部分弟子所掌握的能夠卜算天命的方法。
但朔衡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他神魂之力微動,企圖更改命運之書上某個小小的流光分叉。
然而,在神魂觸及到分叉的瞬間,一股鯨吞虎噬的吸力從命運之書驟然迸發。
朔衡的面色微微一變,迅速將神魂抽離。
距離改變命運的那一步,似乎還差得遠。
朔衡自覺不足,再次沉下心來,繼續感悟。
殊不知外面因為他而破防的人,
又多了一個。
…
“一個月???”
步虛死死盯著金光碑文上的字,彷彿要把那束投射下來的明光瞪散。
【第一名,御極,二十九天】
這真的是能出現在世界上的文字??
再向下,代表他自己‘步虛’的排名,已經從第三名下降到第四位。
雖然掉出了前三,但步虛卻沒時間為自己的排名驟降而感到沮喪。
他的目光恍然落在第二名……
那是天機閣的開山祖師爺,鳳天皇朝最負盛名的“國師大人”,也用了近三百年的光陰。
結果輪到朔衡就——
二十九天?!
饒是步虛認為自己的心臟已經足夠強大,面對這樣的成績也要震驚到半晌回不過神來。
而不知何時,一隻長滿皺紋的枯槁大手輕輕落在步虛肩頭。
“徒兒……有何看法?”
步虛望著榜單,沉默半晌。
“或許有人生來就該站在世界的最高處。”
俯瞰世間繁華,一覽滄海山河。
橫壓萬古,通曉萬法。
天機老人慈祥的笑了笑:“絕境之中出現了這樣一個人,是【荒古】的幸事。”
步虛想到自己曾經的卜算結果,對老者的話表示預設。
那是在朔衡尚未降生之前。
憑步虛如今近萬歲的年紀,朔衡出生的時候他就已經四千餘歲了。
彼時,在天機閣眾多親傳弟子中已初具崢嶸的步虛,完全‘不知天高地厚’,自大到要給整個【荒古】算上一算。
而等他七竅流血,肉身和神魂也因為大恐怖即將徹底泯滅之時,是天機老人及時出現並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他的眼睛卻永遠變成了如今這般淺薄的灰色。
時至今日,仍然只能看清外界景色的大致輪廓。
而他平日裡與常人表現無異的原因,全是因為神魂強大,足以用神識“看”清周圍的一切。
否則,怕是與街邊的瞎子沒甚麼區別。
但回想那過往的驚鴻一瞥,
終歸,還是讓他真的看到了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