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楊掌櫃一覺睡醒,想象中‘熱鬧’的大堂氛圍並未出現。
甚至,一切如常。
朔衡正站在櫃檯後面扒拉算盤。
小張站在客桌旁,滿臉笑容的倒茶上菜,整個客棧的氣氛井然有序。
掌櫃不可置信的抹了把臉。
這真的不是他眼花,或者在做夢嗎????
朔衡早就察覺到掌櫃靠近,見人到來,他抬起頭,笑著給掌櫃拱手行禮:“掌櫃,您睡醒了。”
“咱們這小地方沒這麼多禮節。”楊掌櫃壓下朔衡抬起的手臂,看向桌面的記賬本。
新添的一串墨痕,字跡工整,行列整齊,看起來賞心悅目,“這……這都是你寫的?!”
“張哥不會寫字,所以讓在下代勞。”朔衡放下毛筆,讓出櫃檯後面的位置,“既然您睡醒了,那這個位置還是您來坐。
要吃飯嗎?李哥那邊還給您在鍋裡溫著飯,在下可以幫忙端過來。”
“不——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吃就行。”掌櫃一把拉住朔衡,示意他繼續算賬,“你先坐著,把這點賬算完。”
剛剛粗略一看,掌櫃發現青年不僅字比自己寫的好看,而且記賬條理清晰,每一筆收入都寫的清清楚楚。
既如此,他也可以放心的去後廚先吃口飯,順便跟老李瞭解瞭解這一上午的情況。
…
“你說啥?一上午跟你學會了麵條和包子怎麼做,還賣出去三碗?
順手把大堂的地面打掃了,還有客人給了賞錢??”楊掌櫃嚥了口唾沫,繼續扒拉著碗裡的飯,“就……沒引起甚麼騷動?”
老李“嘶”了一聲:“您說的是…因為小朔的容貌?
聽小張說,他一直都是低著頭幹活,所以好像沒幾個客人看見正臉。
至於那頭白髮,倒是不新奇。”
“……也行。”楊掌櫃點點頭,心情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原本以為,自己這一天的生意會被搞的亂糟糟,他也沒想指責甚麼,人家當大少爺能放下身段來體驗一天生活就很好了。
沒想到客棧生意不僅安穩如常,而且人家還得到了一筆賞錢!
在他們客棧裡,這已經是很久很久都沒遇到過的事了!
楊掌櫃吃完飯,放下碗:“雖然人家不要工錢,但賞錢是賞給小朔的,我得給他。”
老李應了一聲:“掌櫃說的是。”
楊掌櫃滿意了,在廚房裡轉了一圈,見沒別的事,便揹著手溜溜達達的走回前廳。
…
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到底不如親眼看見來的實在。
一整個下午加晚上,楊掌櫃站在櫃檯後面翻著賬冊,看朔衡穿梭在大堂的每桌客人之間,不慌不忙的完成了所有客人的需求。
見到這一幕,饒是他也不禁感慨——
果然,優秀的人做甚麼都會成功的。
直到凌晨。
彼時,小張和老李已經完成了每天的工作,回房休息去了。
從子時開始,到第二天寅時,基本都是楊掌櫃一個人當值。
不過今日,還多了個朔衡。
他揹著包袱,穿著那身沒有“換”下來的灰白布袍,推拒了楊掌櫃遞來的一袋子銅板和銀錢。
“楊掌櫃,我們昨天說好了,不需要工錢。”
“不不不,這不是工錢,這是那些客人給你的賞錢。”楊掌櫃不容分說的把錢塞進朔衡手裡,“這錢就算你讓我拿著,我這個當掌櫃的也拿不踏實。
放心吧,這是你應得的。”
話落,楊掌櫃看著朔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掌櫃有甚麼話,不妨直說。”
等朔衡真的問起,他又搖頭:“沒甚麼。小朔啊,之後要是歷練途中有甚麼不如意的地方,可以隨時回來,我們都歡迎!”
朔衡拱手:“多謝掌櫃。”
趁著夜色,朔衡在熟悉的街道里漸行漸遠。
楊掌櫃站在客棧大門外目送朔衡離開,幽幽的嘆了口氣。
他想說甚麼?
他想說能不能讓朔衡不要走,留在他們這家客棧裡一直當工。
但這話心裡想想就行了,實在是沒必要說出來。
本來,人家大家族的公子出身,留在他們一個小小的客棧裡算怎麼回事?
一天的相逢,就當結個善緣吧……
“對了…”
對了!
楊掌櫃一拍大腿。
天都這麼晚了,他怎麼不乾脆留朔衡住一晚再走啊!
…
之後的時間,朔衡在萬民界兜兜轉轉。
四十九個任務看起來很多,但靜下心去做,其實並不難。
尤其是,在這麼一處民風格外淳樸的地方。
且,這段時間到處幫工,說著是不要工錢,但也攢下了一筆不菲的‘資產’。
…
第二十天,他推著一輛租來的板車上街。
板車上立著一塊硬邦邦的棉花套子,上面插著滿滿當當的糖葫蘆。
晶瑩透亮的糖衣外殼,裹著裡面去了核的山楂,紅彤彤一片,放眼望去漂亮極了。
朔衡把車停在一片鬧市的街口。
這裡來往的行人不少,朔衡照例在臉上用了障眼法,避免出現其他不可控的情節走向。
剛擺好攤位,就見幾個小孩子大老遠的跑過來:“老闆!老闆!糖葫蘆怎麼賣!”
朔衡笑著伸出手指:“一文錢一根。”
一文錢,就是一個銅板。
他賣這東西本身也不是為了賺錢。
而且按照萬民界銅幣的購買力來計算,其實這個價格很合理,也不會低於市場價太多。
那幾個小孩從他推著平板車出來的時候就一直在後面跟著,如今也算是他的第一批小顧客了。
“我!我要一根!”
“我也要!”
“一文錢,好便宜……那我要十根!”
大款啊!
那小孩掏出一把銅錢,惹的周圍小傢伙們投來羨慕的目光。
朔衡笑了。
“小公子,糖吃太多對牙齒不好哦,要不就三根吧?好嗎?”
“我就想要十根嘛…”那小孩聽到朔衡的耐心勸說,扭捏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好吧,那就三根!”
“真乖。”朔衡挨個收錢,再幫他們把糖葫蘆外面裹上一層薄薄的糖紙,避免沾到太多灰塵,“拿好,小心掉了。”
小孩子們依次拿好糖葫蘆。
一溜煙的來,又一溜煙的跑遠了。
朔衡目送他們離開,金瞳中倒映著那群意氣風發的童真背影。
“這位小哥啊——”
忽然,隔壁攤位的大娘朝著朔衡吆喝一聲。
朔衡收回視線,轉眸看去:“…您剛剛叫我嗎?”
“是啊,是啊……老婆子想用這柿餅跟你換一根糖葫蘆,你看行不?”
大娘身前的攤位上,黃澄澄的柿子外面裹著一層雪白的糖霜,被大娘妥善的收在鋪蓋下面。
任憑風吹雨打,都是乾乾淨淨的。
朔衡沒有拒絕,伸手遞過去兩根糖葫蘆。
“第一次做,您嚐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