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寅時整。
朔衡穿著一件灰白布衣，頭戴一根木簪，準時出現在客棧的一樓大堂。
於他而言，只是讓法袍變幻一個形態，並不需要再額外多準備幾身衣服。
掌櫃繞著朔衡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最後咂了咂嘴。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怎麼這位出來歷練的公子不靠衣服也這麼好看？
“咳，小……”
壞了，昨天忘了問人家叫甚麼。
朔衡看出掌櫃的遲疑，於是體貼接話：“在下姓朔。”
“朔？咳咳，行，小朔啊，今天你就在大堂幫著上上菜就行。”想到對方昨天所言，又道，“要是大堂裡沒啥事，也可以去後廚學學手藝。”
朔衡自無不可。
“好，多謝掌櫃。”
楊掌櫃伸手拍拍朔衡的肩膀，轉頭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另一位店小二：“小張，要是小朔遇到甚麼問題，你記得幫襯一把。
哈……老夫先回屋補覺去了。”
說著，楊掌櫃一邊打哈欠一邊回了後院。
他可是在客棧裡值了一晚上的夜班，其實早就困了，能撐到朔衡他們上早班也實屬不易。
“掌櫃好好休息。”朔衡拱手將掌櫃的送走，轉頭看向仍是保持著震驚模樣的店小二，“張哥，今日還請多多指教。”
“好，好說……”小張看著朔衡那張臉，瞪著眼睛應了一聲。
這小子是掌櫃從哪兒招來的？？？
恰在這時，客棧門口一陣喧囂。
小張驀然回神，先是看了朔衡一眼，示意他學著，而後快步向前迎了上去。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上好酒好飯！趕了好幾天的路，可算是趕到距離祈天殿最近的城池了。”
祈天殿？
朔衡不動聲色的站在一旁，從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拿下來五副碗筷。
微垂著頭，給落座的五位客人身前依次擺好。
他在自己的臉上施加了一個障眼法，只有掌櫃身邊的人才能看清自己的容貌。
至於這些新來的客人，則會下意識忽略他的臉。
“來十斤醬牛肉！至於別的小菜，你們看著上！另外再來一壺酒！”
小張點頭應下：“好嘞，客官您稍等。”
說著就往後廚走去，而朔衡則留在餐桌旁給每位客人斟茶。
倒好茶水，方才一言不發的退至旁邊。
一日店小二，他並不需要乾的多麼出彩，但求無功無過，讓客棧安穩執行即可。
而那一桌的客人也完全沒有搭理朔衡的意思，只是自顧自的聊起來。
“這萬民祈天殿，多少江湖豪傑趨之若鶩，咱們如今也算是有幸前來一睹風采！”
“自從祈天殿修繕之後，便是年年風調雨順，家國和睦。吾等跋山涉水的前來也不容易，定要誠心誠意的叩拜一次。”
“二哥說的對啊！”其中一位大漢抓起茶杯一飲而盡，“就是在叩拜之前，咱們得先吃頓飽飯，不能虧待了自己的肚子！哈哈哈哈！”
唯有一位書生氣質的男人憂慮提醒：“拜神前大肆喝酒，會不會有些不妥……”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行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坐在正對門位置上的大哥擺擺手，“舟車勞頓，咱們吃飽飯以後也該好好休息休息。這客棧不是能住店嗎？都洗個澡換身衣服，咱們乾乾淨淨去拜神。”
“是極！是極！”
後面便是一些沒營養的吹牛打屁，朔衡左耳進右耳出的聽著。
原來，這裡的‘人們’也是知道萬民祈天殿的。
而且不僅知道，似乎還對‘拜神’一事頗為了解。
但朔衡知道，他們口中的‘拜神’，跟他所要體驗的夢境，或許並不是同一個維度的故事。
小張很快就從後廚裡大步走來。
醬牛肉不需要現做，直接切好端上桌就行。
至於那些下酒小菜，也都是涼拌居多，做起來十分方便。
“肉來嘍——”
小張把菜上齊，大大小小的盤子鋪滿整張桌面，“客官您慢用！”
五個大漢一口肉一口酒的吃起來，小張對朔衡擺擺手，示意他跟上，然後帶人拐進後廚。
後廚裡，只有一箇中年男人在忙。
鍋灶裡燒著火，周圍的木架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新鮮蔬菜，很明顯是凌晨剛送到的，嬌嫩欲滴的葉片上還掛著露水。
“來來，先吃口飯。”小張把一個盛滿稀飯的碗塞進朔衡手裡，“趁著現在外面人少，快吃，要不然一會兒人多了該吃不上早飯了。”
朔衡接過碗，道了聲謝，就見那中年廚師轉過身來，往他面前放了一個粗糙的小蝶子。
碟子裡擺著幾塊醃製的鹹菜，透亮的顏色，令人食慾大開。
朔衡稍顯詫異的抬起頭，看向那慈眉善目的中年廚師：“這……”
“沒事，快吃吧。我姓李，叫我李哥就行。”廚師也端起一碗稀飯，稀里嘩啦的喝著，“這是掌櫃允許的……吸溜吸溜……”
朔衡看著兩人胡吃海塞的模樣，眼底笑意一閃而逝，端起碗開始喝粥。
稀飯就是小米熬的粥，沒甚麼特別的味道。
但或許是因為柴火燒出來的原因，帶著一股獨特的沁香鍋氣。
再夾一筷子鹹菜嚐嚐，味道確實很鹹，但很下飯。
朔衡吃的很快，吃相卻很好，完全沒有小張那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的邋遢樣子。
中年廚師在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
發現這位新來的公子哥果然如掌櫃所言，像是個大家族出身的富貴少爺。
至於對方為甚麼非要在客棧裡當一天店小二……
或許真的像他所說，只是家族要求的外出歷練？體驗世間陰晴冷暖？
最後，朔衡先一步放下碗筷，在其餘兩人又詫異又緊張、生怕朔衡一個不小心直接把碗給摔了的目光中，用水槽裡的水把碗刷的乾乾淨淨。
再從袖口裡拿出一張手帕擦了擦嘴。
“張哥和李哥先吃，我去外面看著。”
說完，走出後廚大門。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小張和老李對視一眼。
這動作看起來倒是……
還挺熟練的？？？
…
“小二！加二斤肉！把酒再灌一壺！”
“好的，請稍等。”
朔衡拎著空酒壺走進後廚，迎著老李的目光笑道，“李哥，還要兩斤醬牛肉。”
等老李點頭應下，就去酒缸旁邊裝酒。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酒灌好，那邊肉也切好，朔衡端著三盤新做的小菜、一共四個盤子外加一個酒壺，平穩又快速的走出後廚大門。
“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