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進來吧。”朔衡放下茶杯。
“好嘞！”店小二應了一聲，將門縫開的更大，給身後的‘公子’留下足夠的過道空間，“公子請。”
並不是熟悉的氣息。
朔衡側目看去。
那是一位身穿灰袍的青年人。
眉宇之下一雙略顯黯淡的灰瞳，跟朔衡熔金色的眼眸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但反觀灰袍青年周身氣息平和有序，反而與那雙毫不惹眼的灰眸相得益彰。
房間的門被店小二十分有眼力見的關上，一時間，只有兩人隔著茶桌對望。
“天機閣的人？”朔衡挑眉。
“在下天機閣門人步虛，見過大人。”青年躬身行禮。
步虛。
朔衡轉頭看向窗外的榜單。
天榜第十名，正是步虛仙君。
“看來天機閣的榜單不止收錄奉神，就連自己人也會放到榜單上。”朔衡笑著調侃一句，抬手示意身前的空位，“坐吧。”
“多謝大人。”步虛微微頷額，走到桌邊落座，“在荒淵界域時沒能跟大人說上話，是師父莫大的遺憾。
於是，趁此次萬民祈天殿開啟之際，讓在下來，與大人一敘。”
朔衡抿了口茶水，思緒往回飄了飄。
身處荒淵界域時，最開始是忙著破陣，後來又忙著打架。
最驚險刺激的爭奪世界核心的階段爆種之後，又昏睡了一個多月才醒。
醒來，跟戟長生去了一趟蠻族，又因為洺萬里留下的信而在宴會結束後匆匆趕回天怒界域。
想到自己的行程，朔衡沉默了。
荒淵界域確實是天機閣的大本營。
之前在鳳天皇朝的女帝手中得到那塊令牌，就是能夠號令天機閣和百寶商行的密物。
百寶商行一直跟他有所聯絡。
只是這天機閣，倒確實被他疏忽了。
“大人無需掛懷。未能相遇，說明您與天機閣之間的緣分未到。”步虛像是能看穿朔衡的心思一般，溫和的笑了笑，“如今在下與您相見，恰恰說明，緣分到了。”
朔衡勾唇：“本座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何緣分。”
“在下也是順路來參加萬民祈天殿。”步虛笑道，“之前聽說您回了無拘臺，所以刻意前去無拘臺路過，卻未能碰到您。
於是來此，投放榜單。沒成想，卻在一間街邊茶樓中找到了您。”
刻意尋找無果，卻在偶然的街角處相遇，這不是緣分是甚麼？
無拘臺……
朔衡抬手給自己和步虛身前的空杯倒上茶水。
他去無拘臺，只是為了開啟長燼燈塔的第七層修煉室。
第六層為五十倍的時光流速，對帝境及仙人境的修士而言，實在是有些不夠用了。
於是，朔衡創造的最高層是與外界相比五百倍的時間流速。
輪迴法則，他用的爐火純青。
輔以空間之道，徹底穩定第七層的空間。
這下，才算長燼燈塔徹底圓滿。
在朔衡離開之後，燈塔也在繁花的主持下繼續投入使用。
至於進入第七層需要消耗多少貢獻、達到怎樣的修為才能進入，那就不是朔衡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的下屬們，自然可以把這些雜事做好。
步虛抬眸看向朔衡，灰色的眼眸中一瞬間似有諸多流星劃過，但最後卻甚麼都沒能留下。
朔衡直視他的目光。
“在算甚麼？”
步虛愣然回神：“……抱歉，大人，在下多有冒犯，實在是……”
實在是職業素養深入底層程式碼了。
天機閣門人基本都是這樣，走到哪兒都得掐指算一算。
剛剛提到無拘臺時朔衡露出的神色莫名，於是步虛也下意識掐算起來。
朔衡笑了：“那算到甚麼？”
聞言，步虛搖搖頭：“師父和林閣老都曾告知於在下，讓在下莫要卜算任何與大人相關之事。從前在下很是不解，為何兩位前輩都如此叮囑。
人生在世，自有天命，即便是蕪仙那等擁有因果不滅體的存在，也擋不住命運的洪流裹挾。
但在今日與大人相見後，在下卻是明白了。”
凡是與朔衡相關的天機，皆為一團亂麻。
當然，無拘臺那邊，步虛倒是能瞧見一絲——
“大人所行之事，意在開創舉世之功。待到功成之日，便是無拘臺屹立大陸巔峰之時。”
朔衡頷首，對這種類似預言的話沒發表任何評價：“其實本座有個小問題。”
“大人請講。”
“既然天機閣能卜算命運，那為何與奉神相關之事，卻無法算到？”
步虛笑著看向朔衡：“大人心中其實早有答案了吧？
命運軌跡既能看清，自然也能遮掩。奉神中，必然有人深諳此道，而且道行極深。
即便是師父，也難以算出奉神的行動，這才有荒淵界域慘遭針對的場面。
無法跳出天道之外，就意味著命運必將受到天道裹挾。
迄今為止能夠遮蔽命運之人，除了奉神的重重手段之外，唯有您……而師父曾告知在下，這是因為大人乃是梵陽界天命之人的緣故。”
天命之人？
朔衡端起茶杯。
只可惜，他從不信命。
‘天命之人’是那些前輩們賦予他的稱呼，甚至於他現在跟梵陽界的天道氣運相合，也不過是‘氣運’，而非‘命運’。
在朔衡看來，他最應該得到的稱呼是‘天外之人’才對。
就像當下步虛所言：身處命運之中，難以改變宿命；但若是能跳出命運之外，便能將其牢牢掌握在手中。
朔衡心中哂笑一聲，面上卻仍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天機閣的傳承果然玄妙。”朔衡看向窗外凌空而立的榜單，“這次的事，你們辛苦了。”
“能為大人做事，不辛苦。”步虛面露一絲喜悅之色。
能得到朔衡的肯定，也不算白費他們一番辛苦計劃。
要知道，每次榜單大批次的投放在【荒古】中大大小小的城池之中，都是一筆不菲的消耗。
但朔衡的一句誇讚，卻能令他們甘之若飴，甚至不求回報。
“既然這次你也要去萬民祈天殿，那就與本座同行吧。”
步虛沒有拒絕：“既如此，在下叨擾大人了。”
“不算叨擾，正好本座也想聽一聽有關天機閣的故事。”朔衡自認對天機閣的瞭解還是太少了，“另外，還有那萬民祈天殿的‘看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