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弟子認為我們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了。”
沉默半晌,浮裳映著雲露略顯詫異的目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一吐為快。
“桃花島避世,但前提是有‘世’可避。
若雲海界域、或者整個【荒古】全部在奉神的摧折下變為夢幻泡影,那我們又該去何處生活?”浮裳的語氣漸漸急促,“師父,荒淵界域就是一個很明顯的警示。
您也無法肯定,奉神的下一秒目標會不會是我們所在的雲海!”
因為有一件事他們都很清楚,雲海界域的總體實力,在八大界域中堪稱墊底的存在。
雲露看著自家弟子那雙認真而期盼的眼眸。
她從沒見過浮裳露出這副表情。
好像那個高高在上的“浮裳仙子”,終於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雲露輕嘆口氣。
“本尊已知曉你的提議。既如此,我們聯絡阡流皇朝吧。”
浮裳瞪大眼睛:“您……”
雲露擺擺手:“並非只是因為你的建議,同樣也是為師深思熟慮的結果。
長老們認為奉神沒那個實力同時攻打兩座界域。她們老了,又長久的待在島上,早就被往昔的繁華迷了眼。
如今正值戰時,她們無法做出正確的決定,也是尋常。”
雲露笑道,“在你外出歷練的時候,為師本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危,才派人暗中跟隨。
卻沒想到,你的經歷倒是也給為師上了一課。
有時候這眼界和心境啊,反而還不如一群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她是老了,但不是傻了。
看到浮裳所面對的一切,反而讓她回想起曾經年少時被奉神針對的場面。
從甚麼時候心態開始轉變的呢?
也許是她成就帝境,徹底擺脫束縛;
也許是她繼承桃花島島主之位,認為奉神就算再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越過桃花島的勢力來擊殺她。
傲慢腐蝕傲骨。
她站的太高,便開始用一種全新的視角俯瞰世界。
只可惜,世界從不是她眼中那小小的偏安一隅的模樣。
“隨我來。”
雲露轉身就走,浮裳提步跟上。
在桃花島上,屋舍樓宇都是按照園林設計,廊橋曲折,亭臺水榭。
最後,雲露停在一座較為隱蔽的房屋前。
推門進去,室內擺設很空蕩,只有一面波紋漾漾、卻無法倒映任何景色的水鏡。
“這裡就是為師與其他界域的大勢力聯絡之地。”雲露抬手輕撫水鏡。
因為她的觸碰,鏡面上泛起細小的微波。
“在一旁好好看著。日後,這些都是你要繼承的東西。”
“是。”浮裳瞳孔微微一顫,乖巧的站在水鏡的斜後方。
這樣既能看到水鏡的畫面,又不會在對面之人的眼中暴露視野。
雲露手上掐了一個複雜的法訣。
霧藍色的靈光遁入水鏡,像是一滴水滴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下一秒,一道高坐於龍椅上的身影映入水鏡之中。
他的容貌在磅礴的仙氣氤氳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頂十二旒冕冠卻已然足夠彰顯他的身份。
垂下的冕旒遮擋住他的眉眼,讓人難以分辨那張臉上究竟帶著怎樣的神情。
“阡道友。”
阡陌抬眸看向水鏡中的女子。
雖不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雲露道友。”阡陌微微頷額。
見阡陌沒有主動詢問話題的意思,雲露輕咳一聲,直接說明來意:“如今戰事剛起。若有需要,桃花島願意馳援其他界域。”
聞言,阡陌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
他的眼睛透過冕旒看著水鏡中的女子,注意到對方終於不是在隨口消遣後,才張口回應。
“…好,孤會記得。荒淵界域暫時無需額外馳援,不過,雲露道友可以趁此機會做好出戰的——”準備。
話音未落,卻沒成想,異變突生。
聯通畫面的水鏡頃刻間在阡陌面前化為虛幻泡影,空餘淡淡的水汽瀰漫。
是雲露主動掐斷的通訊?
不,看她的表情很明顯還有話要說。
那這突如其來斷裂的傳音——
“來人!立刻著人探查雲海界域的情報!”
阡陌說著,直接了當的對身側一直恭候的侍內總管使了個眼色。
侍內總管領命,躬身暫退。
…
“師父?!”
看著突然消失了所有畫面的水鏡,浮裳很確定自己沒有看到雲露手掐任何法訣。
哪知雲露徑直抬頭。
目光似能透過屋頂,看到高天上層層疊疊的雲海之外。
“最壞的情況,果然還是出現了…”
雲露嘆了口氣。
好在,奉神這次趕來的時機剛好卡在她尋求救援的傳信上。
阡陌定然會察覺其中不對,而後迅速反應過來對雲海界域展開援助。
當然,在阡陌帶人到來之前,她們也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小裳,立刻整合所有待在島上的弟子。化神之下無需參戰,讓她們在後山結界內躲好。
其餘人,全副武裝,準備迎戰!”
“是!”
浮裳的掌心沁出汗水。
可能是緊張,可能是害怕。
但更多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而興奮的情緒。
因為這一次,她會證明——
證明她是一個能扛得起各自職責的天之驕子,是桃花島下任島主,是能庇護雲海萬民的強者!
…
天邊黑雲壓城,浩浩蕩蕩從遠處傾軋而來。
浮裳有序的指揮桃花島弟子們,按照雲露所交代的那樣,修為較低的躲進後山,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修為足夠上得起戰場的,便留在核心鎮守之地,四面皆著人看守。
“大,大師姐……”
有些自從修行以來從沒上過戰場的弟子都快哭了。
她們祈求的看著浮裳,只希望能得到一個進入後山的機會,“大師姐,我們不能留在這裡,我們會死的!!!
那,那可是摧毀了荒淵界域的奉神啊!”
她的呼喊聲得到了許多弟子的認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恐懼而驚駭的表情。
彷彿那壓過來的黑雲都不需要漫過她們的頭頂,就能瞬間把她們的傲骨摧折。
浮裳堪稱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雖然眸色未動,但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無奈。
恍然回想起記憶中的青年,至少他身邊的人從來不會像這樣拖拽他的後腿。
因為無論面對甚麼,他們所要做的都是努力的迎上去!
浮裳的沉默,在這些弟子們看來就是預設的表現。
她們驚喜的想要跟那些修為低下的人一起躲進後山,然而腳步剛動,就被一道強橫的帝境之威——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與奉神對抗,不一定會死。
正相反,若能贏得勝利,你們將獲得現在完全無法想象的稱讚與榮耀!!”
浮裳的聲音冷得像能析出冰碴來,“但要是再敢妄動一下…
你們現在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