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衡不由得驚歎。
這哪裡是來頭不小？
這分明就是來頭太大了吧？？？
稱呼一句“人祖”毫不為過，是足夠追蹤到人類最初的先祖的程度。
“您……”朔衡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可能是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時光流逝的感嘆。
這才是真正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活化石！
連朱君赦和玄燁這兩個前輩在人祖面前都顯得輩分十分不夠看了。
人祖看著朔衡震驚的表情，安撫似的笑了笑：“也不必將我當成甚麼稀有物種，不過是年紀比你大一些罷了。”
大，一些，罷了？
朔衡嘴角一抽。
您這個‘一些’好像有些過於龐大了。
“……所以您現在的狀態是？”迫於無奈，朔衡只好換了個話題。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不算徹底死去，也不算完整的活著。”人祖輕嘆口氣，“我之前告訴過你，我曾嘗試衝擊那一層至高境界。”
就像創世神和奉神所供奉的那位神明，達到那足以掌控一條完整大道的高度，徹底凌駕於天道的規則之上。
“您失敗了。”
“我確實失敗了。”這沒甚麼可隱瞞的，人祖點點頭，彷彿對於自己中道崩殂的命運沒有了任何悲痛與麻木。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衝擊神明的境界失敗，可沒有重新修煉等待下次突破這一說，那是完完全全的身死道消。
其實我早就走到了超脫那一步，只可惜，猶豫著，遲遲沒能下定決心突破神明。
還是那位捲土重來之時，看到戰火點燃整座【荒古】，萬族悲苦子民凋敝，我才下定決心邁出這一步。”
突破神明所需要積蓄的力量堪稱天文數字。
或者說，那已經並不是能用數字來衡量的標準了。
除了能量之外，還有心念通達，天命使然。
是命運與力量的結合，單有其一，可不夠。
“未能抗住大道之劫，我本應身死道消。但在最後關頭，我分出意識，與我所創造的世界徹底融合在一起，形成如今人祖殿的秘境空間。”
人祖抬眸看向遠方，“其實我的世界原本很遼闊，但在大道之劫中，也只剩下這麼一點了。
雖然我的意識得以留存，可失去肉身和絕大部分神魂之力，實力更是一落千丈。
之前能將那名為逢生的傢伙引走，也是頗廢了一番功夫。”
人祖說著，又轉回目光，看向朔衡：“不過，你能把那傢伙引出來，說明你的存在已經讓他感受到強烈的威脅。
越是這樣，我就越要保住你。
——哪怕是以整個人祖殿為代價。”
朔衡簡單理解了一下人祖話裡的意思。
說白了，祂現在就像是小世界的天道。
意識與世界徹底融合，只要人祖殿還存在，那人祖就能做到不死不滅。
怪不得沒有肉身、只憑意志，也能活這麼多年。
“正面對抗，您不是他的對手嗎？”
“若我肉體還在，他不會是我的一合之敵。”
“…厲害。”朔衡鼓掌。
潛意思就是，現在這副模樣應該是打不過了。
不過朔衡也沒覺得沮喪。
那傢伙既然這麼想弄死他，卻從未親臨梵陽，這就說明他身上一定有很多限制，或者是忌憚梵陽界中的某種存在。
是人祖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荒古】的歷史太漫長，長到他完全無法憑藉短短千年的光陰，將歷史中的英傑們全部瞭解。
“前輩，您對毀滅之神瞭解多少？”
“毀滅之神？”人祖疑惑。
“鳳天皇朝的女帝陛下是這麼告訴我的。”朔衡歪了歪頭。
難道女帝陛下說的不對？
“你們若是非要這麼理解，倒也不是不行。”人祖輕嘆，“祂的來歷，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但看著朔衡一副耐心聆聽的表情，人祖只好娓娓道來。
“簡單來說，【荒古】只是世外之地中眾多大小世界之一。
而無論是世外之地，還是每個世界自己的世界意識，甚至於每個世界裡的每個生靈，其實都有‘陰陽’兩面。
比如正邪兩派總是存在；
生命對應死亡；
時間長河雖然流淌不息，誰知道會不會終有黯淡之時？”
朔衡思索片刻：“您的意思是，祂的存在，是為了達成某種‘陰陽’平衡？”
“祂是創世神成就至高神位後，分割出的‘陰’面。”
人祖抬手筆畫了一下，“對神明而言，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詞彙，名為‘神性’。
悲天憫人是常態。但看遍萬里山河、知曉人間百態之後，就很難再對世事無常產生一些太過激進的情緒。
就如同天道一般，神明要做的是維護大道規則的穩定，而不是見誰可憐就幫助誰，那世界豈不是亂套了？
換句話說，祂們已然缺失了所謂的‘七情六慾’。”
朔衡點點頭。
這跟他想象中神明的樣子差不多。
坐看雲捲雲舒、世間風起雲湧，似乎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但你也知道，我們的創世神是以人為始，一步一步成就的。
既然是人，那就註定祂曾擁有過‘七情六慾’，或許在某一刻也有過不少陰暗的想法。
更何況，修士的一生，要說手上沒幾條人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即便是煉氣修士提起刀來都有殺人的能力，更何況是走到那一步的至強者——
祂所經歷的，也許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慘烈無數倍。”
與人爭，與天爭。
話說到這裡，朔衡就已經很明白了。
為了達到完美的‘神性’，所以祂選擇完全拋去自己的‘陰面’，即便這些情緒曾經和‘陽面’一起共同組成了祂。
但這就是所謂的有舍有得吧。
朔衡相信，在拋去‘陰面’後，祂會成為一個很合格的神。
大公無私，與道合真。
“所以，奉神信奉的那位就是……”
人祖點點頭。
“說到底還是我們的創世神實力太強的緣故。”人祖調笑道，“否則這一縷連人形都沒有的‘陰面’，如何能登臨神明之位呢？”
朔衡沉默了。
那得是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力量？
“既然是‘陰面’，那鳳天皇朝的小丫頭口中的‘毀滅之神’，其實也能完全讓人理解。”
人祖道，“人家本就是奔著滅世而來。”
“……”
創世神！瞧瞧你留下的爛攤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