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痴迷煉器，不問世事，但也知道天劍門勢大滔天，門生遍佈天下，確實不是他一個區區神兵閣能夠得罪得起的。
他悵然若失地看了一眼蕭雲纓，那雙熾熱的眸子慢慢冷卻下來，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罷了，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劍少主既然包了今日的場子，那老夫今日便只為劍少主煉器，旁人之事，概不過問。”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頭，對著侍立一旁的管事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幾分頹喪。
“送客吧！今日神兵閣不接外客，閒雜人等，都請出去！”
縱然他對那塊庚金之精垂涎欲滴，可作為一個講究原則的煉器大師，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
“聽到沒有？！送客！”
那管事得了命令，腰桿瞬間挺得筆直，先前的恭敬蕩然無存，他對著楚歌一行人厲聲喝道，眼神裡滿是鄙夷與不屑。
劍塵更是得意洋洋，下巴微微揚起，眼角眉梢都透著囂張，他看著臉色冰冷的蕭雲纓，嗤笑一聲。
“仙子，你也看到了，這萬兵城最好的煉器師，如今只為本少主服務。你這塊神材，除了賣給我，別無他路！”
他緩步踱了兩步，目光在蕭雲纓和袁珏等人身上逡巡，那抹淫邪的光芒再次浮現，語氣輕佻又曖昧。
“只要你肯點頭，不僅靈石要多少有多少，就連你……”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在眾女的身上肆無忌憚地掃過，那副嘴臉，令人作嘔。
眾女只覺得一陣噁心，眉頭紛紛緊鎖，看向劍塵的目光裡滿是厭惡。
“真是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場中的劍拔弩張。
一直沉默不語、彷彿置身事外的楚歌，終於緩緩開口。
他先是輕輕拍了拍蕭雲纓的手背，指尖微涼，示意她將庚金之精收起。
隨後，他緩步走到歐陽冶面前，神色平淡無波，唯有那雙眸子，深邃如淵，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
他看著眼前這位鬚髮雜亂的煉器大師，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嘲諷。
“所謂的器聖，原來也不過是個趨炎附勢、有眼無識金鑲玉的俗人罷了。”
“你說甚麼？！”
歐陽冶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頓時炸毛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圓睜，鬚髮皆張，周身的空氣都因他的怒火而微微震顫。
可以侮辱他的人格，可以輕視他的身份，但絕不能侮辱他為之痴迷一生的煉器之道！
這是他逆鱗中的逆鱗！
“小子！你懂甚麼叫煉器嗎？！”
歐陽冶氣得吹鬍子瞪眼，渾身的煤灰都跟著簌簌往下掉，他指著楚歌的鼻子，怒吼出聲。
“老夫浸淫煉器之道數百年，煉出的神兵能堆滿整座神兵閣！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敢說我有眼無珠？！”
楚歌淡淡一笑，眉宇間波瀾不驚，並未理會歐陽冶的暴怒，彷彿對方的咆哮不過是耳邊風。
他的目光越過暴跳如雷的老頭，徑直落在了劍塵背後那口古樸的烏木劍匣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星隕鐵，採自域外星空，蘊星辰之力，確實是鍛造飛劍的上乘材料。”
楚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
“可惜啊，明珠暗投，好材料，卻落了個不堪的去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劍匣上流轉的微光，一字一句道。
“劍是好劍，只可惜跟錯了主人。”
“劍心蒙塵，靈性已失。這把劍若是煉出來，也不過是一塊稍微鋒利點的廢鐵罷了，算不得真正的神兵。”
“放肆！！”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劍塵的臉色瞬間鐵青，一股磅礴的怒意直衝頭頂。
作為一名以劍為生的劍修，劍就是他的第二生命，更是他行走天下的榮耀所在。
楚歌竟敢當眾說他的本命飛劍是廢鐵，這簡直比往他臉上潑髒水還要讓他難堪！
“無知狂徒！你懂甚麼叫劍心？！你又懂甚麼叫劍道？！”
劍塵指著楚歌，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周身的空氣都在他的殺氣下變得凝滯。
“本少主三歲握劍，五歲入劍門，十歲便已悟得劍意，二十歲更是劍斗大能，年輕一輩中難逢敵手！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說我不配用劍？！”
“今日若不給你點刻骨銘心的教訓，我看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嗆啷——！”
一聲龍吟般的清脆劍鳴陡然響徹全場，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劍塵背後的烏木劍匣猛地發出一陣嗡鳴，匣蓋轟然彈開，一道漆黑的流光瞬間沖天而起！
那是一柄尚未開鋒的長劍，劍身通體漆黑如墨，卻點綴著點點細碎的銀芒，宛如將整片星空都揉碎在了劍身上。
長劍懸浮在劍塵頭頂，劍刃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寒芒，一股凌厲的劍氣四下蔓延！
那是星隕劍的劍胚！
即便尚未完全煉成，其上散發出的七重天大能級別的威壓，依然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鋒利如刀，颳得眾人面板隱隱作痛。
圍觀的修士們臉色劇變，紛紛不迭地向後退去，生怕被這恐怖的劍氣波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小子！亮兵器吧！”
劍塵手掐劍訣，指尖寒光閃爍，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死死鎖定了楚歌，他的臉上滿是猙獰的冷笑。
“本少主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才叫真正的劍道！甚麼才叫一劍破萬法！”
面對這咄咄逼人的劍勢，楚歌卻依舊負手而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身上的素白長衫在劍氣的激盪下獵獵作響，衣袂翻飛，宛如謫仙臨世。
可他的人，卻如同一座亙古不變的神山，紋絲不動，沉穩如山嶽。
“兵器？”
楚歌緩緩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更有著一種無上的威嚴。
“對付你，何須兵器？”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你也配見我的兵器？”
話音落下的剎那，楚歌緩緩抬起眼眸。那雙深邃如淵的瞳孔深處，突然閃過一道極其玄奧的金色符文，符文流轉間。
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帶著一股統御萬兵的無上神威。
那是……九秘之——兵字秘！
“在我面前拔劍……”
楚歌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大道倫音，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你問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劍塵頭頂那柄躁動不安的劍胚上，語氣淡漠如冰。
“你手裡的劍，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