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城。
雖然名為重鎮,但因為地處邊陲,民風彪悍,街道上行走的修士大多滿身煞氣,兵刃不離身。
楚歌一行人的到來,無疑像是向一潭渾水中投下了一塊璀璨的寶石,瞬間引來了無數道窺探的目光。
不過,在察覺到那艘懸停在城外的巨大空行舟所散發出的恐怖威壓。
以及眾女身上那若有若無的高階修士氣息後,那些貪婪的目光大多變成了敬畏,只敢遠遠地觀望,無人敢上前造次。
楚歌並未在意這些螻蟻的注視,帶著眾女徑直來到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樓——聽風樓。
包下了頂層最好的雅間,點上了一桌極具邊塞風味的酒菜,眾人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異域風情。
“這靈獸肉的味道倒是不錯,只是若是再加上一些調料,味道應該會更好。”
陳筱竹嚐了一口當地的特色美食,立刻便從專業的角度給出了點評。
就在眾女輕聲談笑之時,樓下大堂內傳來的一陣喧譁聲,卻引起了楚歌的注意。
以他如今的修為,神識微微一掃,整個酒樓內的風吹草動便盡收耳底。
“聽說了嗎?那萬青皇朝的通緝令,賞格又漲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醉意和興奮。
“你是說那個……前首輔張家的餘孽?”另一個聲音壓低了嗓門接話道。
“可不是嘛!嘖嘖嘖,那張家也是慘,一夜之間滿門被滅,就跑出來這麼兩個小的。”
“嘿,要我說,這兩個小的才是最值錢的!聽說只要提供線索,就有百萬靈石!若是能帶著腦袋回去,更是能直接封侯!”
“封侯啊!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機緣!”
“切,你就別做夢了。那張家兄妹也不是傻子,早就不在萬青境內了。”
“我有個兄弟在‘黑鯊幫’混,前兩天傳回訊息,說是好像在亂星海邊緣的‘罪惡之城’附近,看到過疑似那兩人的蹤跡……”
“罪惡之城?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兩個細皮嫩肉的若是進去了,怕是……”
隨後便是幾聲心照不宣的淫笑。
雅間內,楚歌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嘴角的笑意逐漸變得玩味起來。
“張家餘孽……罪惡之城……”
他心中暗自思忖。
自從上次張黛兒和張景行逃出昇天後,便銷聲匿跡了。
原本楚歌以為他們會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修煉個幾年再出來報仇。
沒想到這氣運之女倒是敬業,這麼快就開始冒頭了。
“公子,可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訊息?”
坐在他身側的柳凝光察覺到了楚歌神色的變化。
聰慧如她,自然也留意到了樓下的談話,此刻輕聲問道。
“算是吧。”
楚歌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我們的老朋友,似乎過得挺‘精彩’的。”
他看向眾女,目光中帶著一絲考量。
對於張黛兒這個氣運之女,楚歌的態度很明確。
殺,肯定是要殺的。
但不是現在。
一個活著的氣運之子,就是一個源源不斷的提款機。
像張黛兒這種本身實力不強,全靠魅惑和狗屎運生存,且性格有著巨大缺陷的氣運之女,簡直就是最完美的韭菜。
只要她還活著,她就會不斷地依附於各路強者,引發各種衝突,製造各種修羅場。
而他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出現,收割一波她身邊那些被降智打擊的護花使者,順便再打擊一下她的道心,就能輕鬆賺取大量的反派點。
這種可持續發展的道路,才是系統的正確開啟方式。
至於那個張景行……
楚歌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家破人亡的公子哥。
“家破人亡........”
楚歌心中冷笑。
如果能讓這兩人在絕望與希望中反覆掙扎,看著他們互相折磨。
最後在最巔峰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那收割到的氣運值,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既然知道了他們的下落,那我們不妨也去湊湊熱鬧。”
楚歌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昏黃的天際,那裡正是亂星海的方向。
“公子是想去抓捕他們?”蕭雲纓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不急。”
楚歌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抓是要抓的,但不是現在。”
“有些戲,得讓他們演足了,才好看。”
“走吧。”
他轉身看向眾女。
“這流雲城的風景也看過了,飯也吃過了。”
“下一站,我們就去那個傳說中的——罪惡之城!”
與此同時。
距離流雲城數千裡之外,亂星海邊緣。
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而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一層血色的紗幕所籠罩,讓人莫名地感到心慌。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血腥氣,那股刺鼻的味道,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人的咽喉。
這裡,是規矩的荒漠,是罪惡肆意滋生的溫床。
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腳下,一座由黑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城池,宛如一頭蟄伏在荒原之上的巨獸,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城池的牆壁高大而厚實,上面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以及一些斑駁的血跡。
城門上方,三個用鮮血書寫的大字——罪惡城,在這壓抑的氛圍中,顯得格外醒目,讓人望而生畏。
而在距離城門不遠的一處亂石灘中。
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正相互攙扶著,步履蹣跚地向前挪動。
他們身形瘦弱,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正是逃亡至此的張黛兒與張景行。
此時的張黛兒,狼狽至極。
她那身原本質地不凡、繡工精美的裙衫,此刻已是破破爛爛,千瘡百孔,像是被無數利刃劃過。
裙角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顯得汙穢不堪。頭髮凌亂得如同雜草叢生的窩巢,幾縷髮絲黏在她那灰撲撲的臉上,更添幾分狼狽。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透著一股不甘與渴望的光芒,彷彿在黑暗中尋找著一絲希望的曙光。
而在她身邊,張景行的情況則更加糟糕。他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彷彿兩個深邃的黑洞,透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原本英俊瀟灑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變得有些扭曲猙獰。
他的左臂軟綿綿地垂著,顯然是斷了,無力地晃動著。
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鮮血,將他的衣衫染得通紅。
每走一步,他都會留下一個血腳印,在這荒蕪的亂石灘上,顯得格外刺眼。
但他的一隻手,卻死死地抓著張黛兒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入了她的肉裡。
彷彿她是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彷彿是在時刻防備她會突然拋下自己逃跑。
“黛兒……我們……我們到了嗎?”
張景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喘息。
彷彿每一口氣都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到了……景行哥哥,我們到了。”
張黛兒看著前方那座猙獰的黑城,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光芒。
這一路的逃亡,猶如置身地獄,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若非她運氣絕佳,幾次三番在絕境中遇到貴人相助,他們恐怕早就曝屍荒野,成為荒原上妖獸的腹中食。
但即便如此,張景行的傷勢也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為了保護她,不僅修為大幅跌落,甚至神魂都遭受了重創,時常會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
“景行哥哥你放心,進了城,我就去給你找藥。”
張黛兒柔聲安慰道,然而,在她溫柔的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這一路上,張景行那越來越強的控制慾和因無能而產生的狂怒,以及愈發頻繁的精神失常,已然讓她感到窒息。
曾經那個風度翩翩、意氣風發的首輔公子,景行哥哥,如今在她眼中,已經漸漸變成了一個只會拖後腿的累贅!
如果不是因為心中那殘存的“白月光”濾鏡,恐怕此刻張黛兒早就毫不猶豫地將張景行扔下,獨自逃生了。
這段時間的相處,張景行的變化讓她越來越難以忍受。
他的控制慾、狂怒以及精神失常,如同沉重的枷鎖。
一點點消磨著她的耐心。
‘只要進了城……’
張黛兒緊緊盯著那座罪惡之城,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與算計。
她深知,這座充滿罪惡與墮落的城市,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
‘聽說這裡的少城主頗好女色……’
她心中暗自思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憑我的手段,只要能見到他……’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張髒兮兮且平凡無奇的臉。
雖說從外貌上看,她的確與漂亮二字沾不上邊。
但多年的經歷讓她堅信,自己對某些男子,有著一種獨特而致命的吸引力,這便是她的底氣所在。
‘或許,這也是一個機會。’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期待。
‘既能救景行哥哥,也能……讓我重新獲得力量!’
“走吧,景行哥哥。”
她強擠出一絲溫柔的笑容,扶著張景行,腳步沉重地朝著那扇象徵著罪惡與墮落的大門緩緩走去。
在他們身後,夕陽如血,將天邊染成一片火紅。
餘暉灑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兩道影子,彷彿兩條糾纏在一起,永遠無法解脫的毒蛇。
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顯得格外孤寂而又充滿了掙扎。
.........
罪惡之城,西城區,一處喧鬧嘈雜、充斥著汗臭與血腥味的低端黑市。
這裡彷彿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髒亂不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擁擠而雜亂。
攤主們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亂的喧囂。
這裡是整座城市最骯髒的角落,卻也是無數亡命之徒銷贓、淘寶的樂園,攤位上擺放的並非甚麼光鮮亮麗的法寶。
大多是些染血的殘破兵器,刀刃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殺戮。
不知名的礦石,表面粗糙,帶著坑窪和裂紋,甚至還有來路不明的妖獸肢體,散發著陣陣腐臭。
一個身穿灰撲撲麻布長袍的青年,正蹲在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
他面容看似憨厚普通,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質樸。
然而,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透著與外表不符的精明。
此人,正是從望月閣那場驚天變故中,被算計而不得不逃亡至此的——林尋。
林尋手裡拿著一塊滿是泥垢、看起來就像是塊爛磚頭的殘片。
看似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實則內心緊張無比。
“老闆,這塊破磚頭怎麼賣?”
林尋刻意壓低了嗓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嫌棄,彷彿眼前之物一文不值。
“嘿,小兄弟,這可不是破磚頭,這可是從上古遺蹟裡……”
攤主是個缺了一顆門牙的老頭。
一聽到有人詢問,立刻來了精神,張口就要吹噓起來。
“得了吧,”
林尋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厭惡,隨手扔出一塊靈石。
“就一塊靈石,愛賣不賣,我拿回去墊桌腳。”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暗中觀察著老頭的反應。
“賣賣賣!”
老頭眼睛一亮,連忙一把抓過靈石。
生怕林尋反悔,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林尋拿起那塊爛磚頭,隨手塞進懷裡,動作迅速而自然。
起身便走。
他腳步匆匆,身姿看似從容,實則每一步都帶著警惕。
待轉過幾個街角,確認無人跟蹤後。
他才在一處陰暗的巷弄裡停下腳步。
陰暗的巷弄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地面溼漉漉的。
林尋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安全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
“有眼無珠的蠢貨!”
他低聲咒罵著,伸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懷中那塊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