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的聲音,平靜而又真誠,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間便醉倒了少女那顆早已情根深種的芳心。
陳筱竹只感覺自己的臉頰“騰”的一下,變得滾燙無比。
那顆好不容易才平復下去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狂跳起來。
她下意識地便想謙虛幾句,但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能將那張早已紅得如同熟透了的蘋果般的小臉,深深地埋下,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小聲地說道。
“公……公子……喜歡便好……”
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與無盡的嬌羞。
楚歌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可愛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知道,這丫頭的心防,已然徹底對自己敞開。
現在,便是引導她。
將心中那份最純粹的情感,徹底釋放出來的最佳時機。
他並未急著開口,而是緩緩起身,走到了涼亭之外,負手而立,仰望著那已然被暮色徹底籠罩的天際。
夜幕,如同一襲墨色的華袍,悄然降臨。
幾顆調皮的星子,已然迫不及待地,在天邊眨著眼睛。
“天,黑了啊。”
楚歌的聲音,悠遠而又充滿了磁性,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是在對身後的佳人訴說。
陳筱竹聞言,也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
“是……是啊。”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應和著。
“聽江璃說,筱竹你是萬鈞府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楚歌以一種極為自然的語氣,主動開啟了話題。
“啊?!”
陳筱竹聞言,連連擺手。
“沒……沒有啦!江璃姐姐她……她誇張了!我……我只是……只是運氣好一點點而已……”
她這副手足無措的謙虛模樣,更是顯得可愛無比。
“哦?”
楚歌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能將她的靈魂都徹底看穿。
“那……像你這樣的天才,平日裡,想必很辛苦吧?”
而正是這簡單的一句很辛苦吧。
卻像是一把最溫柔的鑰匙,瞬間便開啟了陳筱竹心中那把塵封已久的、沉重的鎖。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剛剛才亮起幾分神采的大眼睛,又瞬間黯淡了下去。
辛苦……
是啊,何止是辛苦。
作為萬鈞府府主最疼愛的么女,作為府內公認的,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她自小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擁有著旁人夢寐以求的修煉資源。
但,這份天才的光環,帶給她的,卻並非是純粹的快樂。
而是數不盡的壓力與期望。
她並不討厭修煉,甚至,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日益變強時,也會感到由衷的喜悅。
但,她討厭的是,在那份天才的光環之下。
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她的修為,她的進境,她的未來……
卻唯獨,沒有人,真正在意過,她只是一個會累,會疲憊,會想偷懶。
會想和朋友一起嬉笑打鬧的普通少女。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溫柔眼眸,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被狠狠地觸動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與酸澀,瞬間便湧上了她的心頭。
“我……”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但那晶瑩的淚水,卻是不受控制地。
自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滾落了下來。
楚歌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心中也是一陣柔軟。
他並未上前,也未安慰。
只是靜靜地,當一個最耐心的聽眾。
因為他知道,有些心結,唯有讓她自己,親口說出來,才能徹底地解開。
“大家……都說我是天才……”
陳筱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一絲顫抖,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誠。
“可是……可是我……也會累……”
她就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物件的孩子般。
將自己那份深藏於心底的、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壓力與疲憊,一點點地,傾訴了出來。
她說起自己那看似光鮮,實則枯燥無比的天才生活。
說起在靈霄古城外,初見他時,他那如同謫仙般的絕世容顏,是如何讓她心神搖曳。
說起在天驕大比上,他那睥睨群雄、視王侯如無物的無敵風采,又是如何讓她崇拜到了極點……
最後,說到在宴會之上,他那一縷本源助力她突破了境界,同樣的也俘獲了她的芳心,讓她徹底地沉淪……
這,是一場由楚歌主導的,潤物細無聲的告白。
陳筱竹甚至可能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將內心深處那份最純粹、最真摯的愛慕。
毫無保留地,傾訴給了眼前這個男人。
直至她將所有的話,都說完。
那顆一直被束縛的芳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向他敞開了。
當陳筱竹將心中最後一句、也是最羞澀的話語傾訴完畢。
整個涼亭,便徹底地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溫馨而又寧靜的氛圍之中。
她依舊低垂著頭,那張掛著淚痕的清純俏臉,滿是訴說心事後的釋然與忐忑。
她不敢抬頭去看楚歌的表情,生怕會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不耐與嘲笑。
她將自己最脆弱、也最真實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等待她的,會是甚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而就在陳筱竹那顆好不容易才平復下去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懸了起來。
甚至快要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停止跳動之時。
一隻溫暖而又幹燥的大手,卻是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溫柔地、如同安撫受驚的小獸般,揉了揉她那梳得整整齊齊的雙丫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