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景行,面容因為屈辱而變得極度扭曲猙獰,五官彷彿都糾結在了一起。
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憤怒的小蛇。
他的雙眼瞪得滾圓,眼中佈滿了血絲,那是憤怒、不甘與絕望交織的色彩。
他怎麼也想不到,此前被楚歌以強大實力震懾跪地的屈辱經歷,今日竟會再次上演。
而且這第二次,來得更加猛烈,更加讓他難以承受。
因為,這一次下跪,並非源於楚歌的武力逼迫,而是來自他最親近、最倚仗的父親的意志。
此前張啟翰現身時,他的心中還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暗自幻想父親是不是會憑藉其地位和威望,為自己討回公道,將自己從這困境中解救出來。
但現實卻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
將他心中所有的幻想和期待悉數澆滅,只留下無盡的冰冷與絕望。
他並非不明白父親此舉的利害關係,也正因為他清楚其中的緣由,才更加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此前那一次,是楚歌以絕對的實力壓制他,他還能在心底安慰自己。
未來的修行之路還很漫長,自己天賦不俗,未必沒有洗刷這份屈辱的機會。
可這一次,卻是他最為信賴和依靠的父親。
在他最需要支援和保護的時候,親手將他推向了深淵,強行讓他低頭屈服。
縱使往後真的有機會洗刷今日的屈辱,這一幕也註定會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成為他此生都無法忘卻的傷痛。
這份屈辱,就像一個如影隨形的惡魔,會伴隨他一生。
無論他走到哪裡,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擺脫它的糾纏。
圍觀眾人自然不會知曉此刻的張景行正陷入何等絕望的深淵。
張啟翰這番出人意料的操作,的確讓他們感到十分意外,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若張景行得罪的只是萬青皇朝內其他普通的天驕人物,甚至是當今皇室中的貴胄。
以張啟翰的身份和地位,斷然不會如此輕易地低頭,讓自己的兒子遭受這般屈辱。
但奈何,他得罪的是楚歌,是身後有著太煌聖地這尊龐然大物撐腰的楚歌。
縱使張啟翰身為當朝首輔,擁有八重天王侯的實力和地位。
在面對楚歌以及他背後的太煌聖地時,也不得不權衡利弊,選擇低頭妥協。
甚至,即便他做出了這般屈辱性的舉動。
今日這場矛盾能不能就此化解,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不少人都看透了其中的利害關係,紛紛將目光聚焦在了楚歌身上。
想要看看這位來自太煌聖地的年輕公子會如何回應。
而張啟翰也在緊緊地望著楚歌。
同時,他的目光也有一部分不自覺地落在了款款行至楚歌身邊的應傾絕身上。
這也是他選擇果斷低頭的重要因素之一。
應傾絕,這個名字在萬青皇朝雖然出現的時間不長。
但卻如同一顆璀璨奪目的流星,劃過了眾人的視野,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她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實在太過恐怖,那強大的力量和無敵的姿態。
讓張啟翰都想不出當今萬青皇朝境內,有哪一位八重天的強者能夠與之抗衡。
更為恐怖的是,她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是不是其真正的全力,都猶未可知。
畢竟,在打碎聖主法身,格殺當代道主後。
應傾絕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這等實力,無人可忽視,也無人敢忽視!
“楚公子!逆子頑劣,衝撞了公子,若公子覺得還不足以平息怒火,要殺要剮,公子儘管開口,無需您動手,我張啟翰,親自懲治這個逆子!”
張啟翰向前邁出一步,朝著楚歌深深拱手一禮。
他的腰彎得極低,幾乎與地面平行,態度擺得極為卑微。
很難想象,這是當今萬青皇朝內文官之首、八重天王侯存在的張啟翰能做出的姿態。
他的聲音洪亮卻又帶著幾分謙卑,話語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只要楚歌開口,他這個父親甚至可以大義滅親,不顧父子之情,親自處決了張景行,只為平息楚歌心中的怒火。
張啟翰的話語擲地有聲,如同重錘一般砸在眾人的心頭,場中一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敢在這關鍵時刻開口。
生怕打破這份寂靜,紛紛將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楚歌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但唯有一人,彷彿置身事外,看不清眼前的嚴峻形勢。
張黛兒聞聽張啟翰竟然將張景行的生殺大權交予楚歌手中,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再也忍不住了 。
她的雙眼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隻被激怒的小獸。
“伯父!你怎麼能這麼做!我不同意!”
張黛兒的聲音尖銳而急促。
像是一把利刃劃破了此刻場中的寂靜,在這片空曠的場中不斷迴盪。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臉蛋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這個楚歌,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你把景行哥哥交給他處置,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嗎?”
她情緒愈發激動,整個人都因為憤怒而顫抖起來。
張啟翰聽到這話,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難以置信地看向張黛兒,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
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己如此明顯的以退為進之計,張黛兒竟絲毫看不出來。
張啟翰心中滿是疑惑,忍不住暗自思忖。
張黛兒這些年在外闖蕩歷練,究竟都經歷了些甚麼?
為何其行事思維如此幼稚愚蠢?
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怎麼可能真的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推向死亡深淵。
他對楚歌說的那些話,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想到的最優處理方式。
在張啟翰看來,楚歌雖然行事作風霸道,心思也難以捉摸,但也並非完全蠻不講理。
他如此放低姿態,給足了楚歌面子,擺出一副謙卑的模樣。
於情於理,楚歌都應該會給他幾分薄面。
更何況,如今的種種跡象表明,楚歌明顯有與萬青皇室建立交情的趨勢。
而萬青皇室這邊,也在不遺餘力地促成此事。
畢竟,皇室中最為出色、備受重視與寵愛的兩位公主,萬齊天這位皇主都捨得,這已然表明了皇室的態度。
他作為萬青皇朝中的首輔,萬齊天的左膀右臂。
楚歌看在兩位公主和萬齊天的面子上,極有可能會給個臺階下。
如此一來,今日這場風波大抵就能就此平息。
日後,他只需私下裡叮囑張景行,讓他小心謹慎。
別再與楚歌出現在同一場合,這件事便能慢慢淡去。
更何況,楚歌肯定不會長久待在萬青皇朝。
只要時間一長,今日之事的影響自然會逐漸消弭,對各方都不會造成太大損失,可謂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這本是一個極為巧妙的處理方法,在場眾人也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門道。
所以大家都想看看楚歌是否願意給張啟翰,或者說是給萬青皇室以及皇主萬齊天這個面子。
但誰也沒想到,在這關鍵時刻,張黛兒竟然冒冒失失地跳了出來。
張啟翰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
彷彿被重錘擊中,一陣眩暈。
張黛兒的這幾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徹底打亂了他精心佈置的計劃。
他已經敏銳地注意到。
楚歌原本在聽完他那番話後,神色還算溫和,此刻卻已經逐漸冷了下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悅。
特別是楚歌身旁的應傾絕。
此刻一雙美眸中已然泛起了寒芒,那眼神彷彿能洞悉一切,讓人不寒而慄。
便是在場的其他眾人,也都被張黛兒的舉動驚得瞪大了眼睛。
實際上,他們中幾乎所有人,此前對張黛兒都沒甚麼深刻印象。
若非張黛兒之前意外召來鳳離,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他們絕對不會在這個女人身上浪費絲毫注意力。
但此刻,張黛兒真真切切地讓他們感到了無比驚訝,甚至是震驚。
誰能想到,她的腦子竟愚笨到如此地步,張啟翰如此明顯的策略,她居然毫無察覺。
不少人已經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們看向張黛兒的目光中充滿了好奇與異樣。
彷彿在打量一個從未見過的奇葩生物。
然而,張黛兒卻絲毫沒有注意到眾人那異樣的表情,也沒察覺到張啟翰憋得漲紅的面色。
她依舊自顧自地說著,語氣中還帶著幾分自鳴得意。
“伯父,你不用害怕這個楚歌,我這些年在外也結交了諸多年輕俊傑!”
“他們都是修為強大的妖孽天驕,身後背景也極強,一個太煌聖地而已!沒甚麼好忌憚的!”
一邊說,她還一邊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露出頗為自得的表情。
似乎在炫耀自己那些所謂的人脈關係。
“蠢貨!”
張啟翰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牙關緊咬,從牙縫中狠狠地蹦出這兩個字。
若不是他平日裡養氣功夫還算不錯,此刻恐怕早就指著張黛兒的鼻子破口大罵了。
張啟翰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斥罵,讓張黛兒頓時愣在了原地。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
她滿臉疑惑,彷彿沒聽清楚般,有些茫然地看向張啟翰,眼神中充滿了不解:“伯父?你說甚麼?”
似乎是為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她還再次開口詢問。
“你這個蠢貨!”
張啟翰已經快要被氣炸了。
他沉聲怒斥,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眼眶中的眸子都開始充血,看上去格外猙獰。
能將一位八重天的王侯氣成這副模樣,張黛兒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圍觀眾人也都驚了。
一時間,現場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黛兒身上,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黛兒這番話,可謂是語出驚人。
“一個太煌聖地而已,沒甚麼好忌憚的。”
這話,在場之人這輩子都沒聽過。
而張黛兒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脫口而出了,還神色自若,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不僅如此,該說甚麼在外結識了諸多背景恐怖的天驕。
“噗嗤!”
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輕笑就像是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現場的氛圍,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嗤笑聲。
張啟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彷彿被點燃的火藥桶。
他指著張黛兒的手都在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大聲怒喝道:“混賬!蠢貨!你這些年在外面歷練了些甚麼東西?把腦子都丟外面了嗎?!”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這也算是極為罕見了,在場不乏有與張啟翰相識數十年的人。
縱使他們,也從未見過張啟翰如此憤怒的模樣。
平日裡的張啟翰何等城府,哪有像今日這般失態的時候。
“我........”張黛兒似乎還想辯駁,她微微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我說的不對嗎?太煌聖地也不就是一方聖地嗎?我所認識的天驕中,便有人來自聖地,且還是聖地的聖子........”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著,語速也越來越快。
“甚至還有出身至尊家族的嫡系血脈!一個太煌聖地而已,不過........”
張黛兒似乎是越說越來勁,口中不斷地蹦出甚麼諸如至尊血脈,古族嫡系,大教親傳。
似是在展示她這些年所結識的天驕,所經營的人脈。
“閉嘴!”
張啟翰再也忍不住了,朝張黛兒猛的怒吼一聲!
這一聲怒吼猶如平地驚雷,張黛兒頓時被嚇懵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她用著一種疑惑中帶著幾分委屈的神情看向張啟翰,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如此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