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霄想要將他對道行的設想進行驗證，並儘快得出結果。
那麼他就勢必要利用‘由因及果’之能進行加速。
但若是最終這條路走不通，那豈不是耽擱了無極的修行。
故此，方霄決定兩頭下注。
之所以敢這麼做，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早先使用‘由因及果’，僅能運用大周天道脈以及劍道對應的外道道脈，其中道軌總計也不過七百二十條。
可自打進階合體之後，方霄發現，他的道骨似乎是圓滿了一般，竟同樣可以拿來施展‘由因及果’了。
要知道，道骨中可是包含著八千多條道軌，若是算上大周天道脈，已達九千之數。
若是再以劍成乾坤接引道軌，不管是以外道道脈還是外道道骨的形式存在，道軌的總數都要再翻上一番。
即超過一萬八千條道軌。
用以模擬心道道軌，再施展‘由因及果’，方霄都不敢想，那將是何等的效率。
如此，即便是與無極平分，各自也完全夠用了。
當然，法力既然有可能不再重要，那不光是方霄，連同無極在內，修行的重點都要有所改變。
那就是徹底放下法力，將所有的精力統統都傾注在煉化道軌之上。
方霄閉關後沒有多久，便將無極喚了過來，並把自己對道行的猜測和想法盡數告知。
而有著幾乎相同認知的無極，對此自是極為認同的。
一番商討之後，二人便敲定了此事，並迅速投入到了修煉之中。
至於道宗那邊，方霄本是不打算理會的。
但陰陽印記終究是無極所求之物，若是因為無極的異常行為引來新的變數，甚至導致最終與陰陽印記失之交臂，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畢竟張成道每次來送丹藥資源，都在有意無意觀察無極的情況。
無極又不是瞎子，自然清楚張成道在觀察甚麼，無非就是想知道他的修為進度。
不過無極既打算放一放法力，專注煉化道軌，自然就得瞞住張成道，最好是不要再與之見面。
辦法其實非常簡單。
沒過多久，道宗高層包括張天生在內皆是收到了無極的訊息。
“在下近來靈感勃發，自覺修煉速度變快許多。
而道宗所贈資源尚豐，故此決定徹底封關修煉，不見外客。
還望各位同宗見諒。”
其餘人倒還罷了。
修煉是自己的事，閉關、封關別人也干預不得。
無極能提前打個招呼，這已經是非常有禮了。
故此，對於無極的說辭他們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唯有張成道一人對此頗為在意。
“叔父，你覺得無極此言是否為真。”
“怎麼，你覺得他這是託詞？
可他這麼做的目的又是甚麼，多從你這裡套取些丹藥？”
“可我心裡終究還是不踏實，尤其是如今突然封關不見任何人。”
張天生不禁搖了搖頭。
無極的情況，張成道自然早就告知張天生了。
但張天生對此，根本不在意。
“你這不是不踏實，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無極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容不得半點虛假，就更不用說方霄了。
你說誰沒有一點秘密了，方霄和無極身上更是有大秘密。
跟你正好相反，他這一閉關，我反而心安了不少。”
聽聞張天生之言，張成道先是一愣，隨即便立刻反應過來。
“叔父的意思是，他是因為想要遮掩自己的秘密，這才選擇徹底封關的。
可那究竟會是甚麼秘密呢？”
不想到這裡還好，一想到這裡，其只覺得心裡癢得不行，對方霄、無極的秘密簡直好奇到了極點。
張天生見其這副模樣，不禁開口警告道。
“我勸你最好不要好奇。
不管是甚麼秘密，你我皆用不到，對道宗而言，也不重要。
至於這個秘密究竟能不能幫他進階合體巔峰，等他這次出關，便能知道結果了。”
年少之時，他也曾對一切好奇。
但隨著年歲的增長，修為的提升，曾經他視作秘密的東西，再看已是平常。
張天生明白，每個人的心裡都有秘密，可他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慾，去逐個刺探每一個人。
慾望的膨脹是會吞沒人性的。
當然，不是說世間沒有甚麼能令他這樣的大乘期動心，而是要視情況而定。
至少已經壽元無多的他，實在興不起太多的慾望。
他現存的念想也只有兩個。
一個是想方設法保全道宗。
另一個就是在坐化前，拉某個人一起上路。
張成道為人雖然冷靜、多謀，但相應的，這樣的人大多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多疑。
若非張成道的警告，其或許真的會去探明無極的情況，也包括無極的秘密。
張成道沉默許久，終是強行掐滅了心中不斷湧出的懷疑和好奇心。
無極是道宗的希望，若是這般行事，本就對道宗沒有多少歸屬的無極，怕是會結下大仇。
想清楚此事之後，張成道不禁一個激靈，隨即又是一陣慶幸，
‘修為停滯不前，竟致我道心蒙塵。
此番若無叔父提醒，怕是要鑄成大錯。
還好及時醒悟，希望無極那邊一切順利。”
……
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
兩百載歲月一閃而逝。
這段時間陰陽大道宗也是度過了一段少有的安穩的日子。
不過道宗安穩，卻並不代表著外界無事發生。
所謂一鯨落萬物生。
玄家與陰陽大道宗一戰的具體過程，哪怕上層刻意掩蓋，但這訊息終究還是傳了出去。
一位矗立在靈界之巔的大乘期存在，隕落在了道宗大乘張天生手中。
如此震撼的訊息，一經出現，便迅速傳遍靈界。
一直以來，張天生在兩方爭鬥中的一味退讓，讓人覺得其徒具虛名，損了大乘期的威名。
然如今其雷霆滅殺一位同階存在，卻是讓這些人逐漸清醒。
他們從沒有那一刻，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一位大乘後期所帶來壓迫。
那是靈界中擁有最強戰力的頂端存在。
原本壽元無多的情況下，都以為是沒了牙的老虎，不如犬。
但如今情況卻是有了反轉。
幾乎所有人都擔心這位在人生的最後時刻陷入瘋狂。
倘若其不顧一切的隨意出手，不敢想象那將會在靈界掀起何等大劫。
不過對張天生的恐懼只是一時的，很快所有人都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這位隕落大乘所坐鎮的那一方勢力。
沒有了大乘期存在坐鎮，那這方勢力自此刻起，便已經徹底失去了威懾力。
而同時其又佔據著與自身實力所不匹配的資源和傳承，如此，自然而然便成了眾矢之的。
一時間，靈界可謂是風雲匯聚。
各方勢力中皆是派出人手，不約而同的靠攏過去。
所謂一鯨落，萬物生。
沒錯，他們的目的就是想從這衰落的大乘勢力身上奪取好處。
弱小些的勢力倒還罷了，他們對自身實力都有著清晰的認知，明白他們最多也就只能喝一口湯罷了。
而分食其肉的，自然便是那些曾經站在同一層次的大乘勢力。
不過也不是沒有人妄想著火中取栗，虎口奪食。
其中最多的當屬那些合體期勢力了。
畢竟他們距離大乘勢力也就只差一步，或許趁著這次機會，便能夠助推他們一下，就此邁上新的臺階。
所有人都想進階大乘期，但靈界這塊蛋糕就這麼大，任何一位大乘都不願意看到多出一個瓜分利益者。
觸碰了不該觸碰的東西，自然也就活不長了。
故而，大乘期勢力的衰亡，伴隨的不僅僅是無數弱小勢力的崛起，同時還有許多合體期勢力的陪葬。
當然，這些於陰陽大道宗而言皆無任何關係。
畢竟道宗如今的癥結不在這裡。
即便是瓜分到許多利益，也解決不了自身所存在的問題。
道宗如今能做的事情，就唯有等待了。
而就在道宗一眾高層翹首期盼之際，方霄和無極二人卻是仍舊潛身於小天地中，不知外界的一切變動。
此時的地仙界修煉室內。
無極卻是暫停了自身修行，其站在一旁，極其嚴肅的盯著前方盤膝而坐的方霄。
之所以如此，原因也很簡單。
歷經兩百年之久，方霄憑藉著‘由因及果’之能，也不知煉化了多少道軌，終是凝聚出了圓滿道身。
而如今他的法相已經同時擁有了道脈、道骨、道身，自然而然便到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那就是令法相與元嬰相合。
無極目光沉凝，不禁輕聲自語。
“究竟能不能成功，就看本尊的了。”
正常情況下，修為臨近合體巔峰，元嬰即便沒有達到八寸，卻也極其接近八寸。
待到踏入大乘期，便可達至九寸。
自此即便沒有肉身遮蔽，亦可安然獨存，周遊寰宇、遨遊太虛。
然而方霄終究還在合體初期，現下的元嬰卻僅有不到七寸，仔細端詳面容，最多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模樣。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二人都不能確定，這究竟能不能直接成就道行。
不過別看方霄元嬰尺寸不夠，但無論是法力強度還是法力儲量，皆不在合體後期之下。
故此，即便這其中對法力仍有考量，他也依舊保留著一絲底氣。
元嬰者，氣道之核心。
法相者，載道、合道、顯道之所在。
後者寄存於前者，相互之間雖牽連甚多，然終非一體存在。
故，以元嬰為體，以法相合之，仍有阻礙。
而想要跨過此關，並非努力即可，其實需要一個契機。
不同之人，契機皆是不同。
可能是在修煉悟道之時，靈光一閃。
可能是吞服某種天材地寶，一氣呵成。
也可能是與敵鬥法廝殺之際，臨陣突破。
看似不同，實則都是借外部存在刺激自身靈感，進而幫助修士把握元嬰和法相之間最內在的契合點。
但若硬要梳理出一條道路，那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其並無高下之分，滿足其中任何一種皆可。
只是其難以捉摸，不是想要把握就能把握到的，往往還要看各人的運氣。
運氣好的，可能還沒反應過來，便踏過閉關。
可若是運氣不好，卡個千年萬年，都是正常的，便是直至坐化都不得突破的，也是存在的。
當然，其實也有辦法稍稍提升一點破關機率的。
而這個辦法就在法相之上。
修士這一修煉體系，既是代表氣道之途，同時也是最契合人族修煉之途。
這既是道之體現，也是人族冥冥之中氣運所在。
故而，人型法相在與元嬰相合之時，先天便具有優勢。
這一點早在太常界時，方霄便已經知曉了，他只是不知此優勢竟是應在眼前這道關卡。
有優勢，自然也有弊端。
人型法相皆有其指向的存在，修行路上亦可憑此牽連，借來這位冥冥中存在的力量相助。
但世間哪有無償的幫助。
豈不知所有命運的饋贈，命運早已暗中標註好了價碼。
其最終結果，要麼是成為此存在的附庸，要麼就是成為其化身之一，基本上都是永世不得解脫。
不過方霄的混元劍尊雖是人型法相，但其背後所指向的，實則還是方霄自己。
當然，這除了混元劍道僅有他一人之外，同時也是因為他只推崇自己。
因此方霄不僅擁有這項優勢，而且還不存在任何的弊端。
此刻謂之人和。
而元質的出現，乃是道緣，符合天時。
其又賦予元嬰混元劍道的本質，這又貼合地利。
因此，可說是方霄已經同時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元嬰和法相之間再有滯礙，才顯得不正常。
換而言之，方霄根本就沒有這道關卡。
事實也的確如此。
此時的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法相在逐漸化入元嬰，而元嬰也在全盤接納法相的所有。
一切皆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沒有哪怕一星半點的阻礙。
圓融無缺、擺脫桎梏之感不斷升起。
方霄只覺此刻的自己似是得了大自在、大超脫，心神亦在往那無窮高處攀升。
元嬰核心所在，似有莫名存在不斷匯聚、凝結，重重道韻不斷升騰。
沒錯，那是即將出現的道種雛形。
只待其一出，道行自成。
然而就在此刻，一切戛然而止。
方霄感覺的心神突然就懸停不動，在那無名所在不上不下。
元嬰中道種雛形也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一般。
既沒有成型，也沒有潰散。
不似修行受阻，更像是整個世界都暫停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