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演員琉子與導演琉子通訊器那頭的呼吸聲似乎停滯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那一端才傳來一陣長嘆。
緊接著琉璃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那種讓小智感覺很彆扭的疏遠感終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些許鼻音,卻顯得格外輕快和真實的語調。
“謝謝。”
“謝謝你,我真的……真的非常開心哦,小智。”
沒有了那種刻意拉開距離的敬語,也沒有了那層名為禮貌的隔膜。
當小智這兩個字從她口中念出來的時候,那無形的屏障也悄然破碎。
“還有……”琉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
“對不起,明明只是我在耍任性,卻把你莫名其妙地捲了進來,還讓你陪我演了這麼一出沒有提前彩排的戲。”
“這有甚麼好道歉的?”
小智換了隻手拿通訊器,身體微微後仰,視線越過陽臺的欄杆,落在遠處那座巨大的摩天輪上。
五彩斑斕的燈光在夜色中緩緩旋轉,就像是今天這一整天奇妙經歷的縮影。
“畢竟這個過程還挺有趣的嘛。”小智笑著說道:“畢竟平時我們可沒有機會體驗這種拍攝電影的感覺,我很期待電影上映的那一天哦。”
聽著小智那毫無芥蒂甚至還帶著幾分開心的語氣,電話那頭的琉璃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風鈴被晚風拂過,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喜悅。
“有Key先生主導,最後成片的效果一定會很好的。”
琉璃趴在梳妝檯上,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那一縷垂在耳邊的粉色髮絲,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不過既然你不生氣那就太好了,不管怎麼說,真的謝謝你願意陪我胡鬧這一場。”
她停頓了一下,隨後再度向小智承諾道:“總之,以後如果小智或者你的朋友還想拍電影的話,就儘管來找我就好了,雖然長篇電影有點困難,但短片電影不管拍多少都可以哦。”
“是嗎?”小智眼前一亮。
“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再來的,到時候還請給我安排更合適的題材,像是對戰主題那樣的。”
小智想起今天在片場看到的場景,語氣裡帶著些許羨慕。
“畢竟我看透子今天在另一個攝影棚裡拍的也挺開心的,所以下一次我也想試試對戰主角的電影是怎麼樣的。”
“……”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琉璃的笑聲再次傳了過來。
“甚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琉璃在發表了這樣的感慨後,又像是在憋著笑一般。
“好啊,當然沒問題了~既然小智你這麼想體驗的話,下次我會讓編劇把這兩個題材好好結合一下的,當然了,男女主還是我們兩個哦。”
“結合一下?”小智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雖然沒太聽懂這是甚麼操作。
但既然琉璃都答應了,那肯定就沒甚麼問題了吧。
“既然這樣那就拜託你了!”
而在小智話音落下的剎那,通訊器那頭的笑聲忽然停了下來。
這種安靜並不突兀,反而帶著一種微妙的感覺。
“對了,小智……”
琉璃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忸怩,那種剛才還十分大方的氣勢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個……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還有甚麼事嗎?”小智有些疑惑。
“就是……”琉璃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才像是下定決心般快速說道:“請問我之後還能繼續用這個身份,還有用這個通訊器來和你聊天嗎?”
這番話問得有些沒頭沒尾。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難猜出琉璃的感受。
畢竟對於琉璃而言,這個粉色的通訊器早已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聯絡工具。
它是琉璃這場任性劇本的開端,是她以真實的自我與小智建立聯絡的唯一紐帶。
雖然現在兩人已經交換了正式的通訊地址,小智也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但琉璃心裡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她害怕一旦這層神秘的面紗被徹底揭開,這個承載了她全部願望的通訊器,就會像那些殺青後的道具一樣被遺忘在角落裡。
她不想那樣。
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撿到通訊器的路人”和“失主”之間的聯絡,她也想把這條特殊的和小智交流的方式給保留下來。
然而,小智顯然沒有那麼多細膩的心思。
“甚麼嘛,就這樣嗎?”小智有些哭笑不得,他還以為琉璃要說甚麼別的大事呢。
“當然可以了。”
小智說道:“不管是哪個通訊器,也不管是用哪個號碼,只要是你打來的我都會接的。”
“......”
電話那頭又一次徹底沒了聲音,只剩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地傳進了小智的耳朵裡。
“琉子小姐?”小智有些奇怪地喚了一聲,心想是不是訊號不好了。
“……琉璃。”
“?”
“以後……叫我琉璃就好了。”
那個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既然都已經認出來了,就不要再叫那個藝名了……琉璃才是我的本名。”
小智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儘管對方根本看不見:“好,我知道了,琉璃。”
僅僅是一個稱呼的改變,卻彷彿讓空氣中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電話那頭的琉璃就像是被小智的這一聲呼喚給燙到了般,慌亂地想要找些話來填補這令人臉紅心跳的空白。
“畢竟、畢竟我們現在也算是朋友了吧!而且我也直接叫你小智了,所以互相稱呼名字也是很正常的對吧?這在社交禮儀上是完全合理的……”
她越解釋越亂,語速快得像是在唸繞口令。
“不是……”小智忍不住打斷了她的碎碎念,語氣裡滿是無奈。
“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感覺琉璃你今晚總是在說一些理所當然的事呢。”
既然是朋友,互相稱呼名字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為甚麼要特意解釋這麼多?
果然琉璃也挺奇怪的呢。
“砰!”
“對、對不起……”
通訊器對面傳來一聲悶響,聽起來像是某人把頭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此時琉璃整個人趴在冰涼的梳妝檯上,一隻手死死地捂著自己滾燙的臉頰,另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把開了擴音的通訊器推得稍微遠了一點。
救命……
自己到底在說甚麼啊!
那種欲蓋彌彰的解釋簡直蠢透了!小智肯定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吧?絕對會的吧!
就在琉璃已經陷入難以自解的狀態中時,小智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那個,琉璃,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小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間。
只見那扇通往陽臺的落地玻璃門上,一張已經徹底變形的臉正死死地貼在玻璃上。
芽衣的雙手扒著門框,耳朵恨不得能穿透玻璃鑽出來。
不過很可惜,小智也知道琉璃想要保住屬於她的秘密,所以小智才特地來到了陽臺上接的電話。
並且很巧的是。
神奇寶貝中心裡,這個陽臺玻璃的隔音效果還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芽衣想要透過玻璃聽見甚麼是做不到了。
小智在心中默默給芽衣道了聲歉。
畢竟是人家的隱私嘛,還是不要帶著這麼大的好奇心了。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小智也明白,如果自己再這麼聊下去,這扇可憐的玻璃門恐怕就要撐不住了。
於是小智明智地決定結束這次通話:“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聽到小智要掛電話,琉璃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裡。
她迅速調整好狀態,重新抓起通訊器貼在耳邊。
“我,我知道了。”
雖然表面上是恢復了往常的平靜,但琉璃那急促的心跳聲還是掩飾不了她此刻的心情,但琉璃也管不了這些了,只是用極低的聲音呢喃道:
“那……晚安,小智。”
“嗯,晚安,琉璃。”
“嘟——嘟——”
隨著通訊切斷的忙音響起,小智收起通訊器,轉身拉開了陽臺的門。
“哇啊!”
失去支撐的芽衣瞬間失去平衡,直接一頭栽進了地上。
……
與此同時,雷文市某處的房間中。
琉璃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上半身軟綿綿地趴在桌面上。
那部粉色的通訊器就這麼靜靜地躺在她的手邊,螢幕的光芒漸漸熄滅。
“說出來了……”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腦海裡不斷迴盪著最後那句互道晚安的聲音。
那種感覺,比她在任何一部電影裡念出的臺詞都要來得真實,都要來得讓人心動。
她緩緩舉起左手,手背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好燙。
哪怕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臉一定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窗外的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了進來,如同一層輕薄的銀紗,溫柔地覆蓋在昏暗的房間裡,也覆蓋在趴在桌上的少女身上。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琉璃微微睜開眼,看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在月光的沐浴下,她竟然意外地感到,今天這個原本應該十分尋常的孤獨的夜晚,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璀璨。
琉璃反覆舉起手中的通訊器,將其開啟,默默地看著方才與小智的通話記錄,傻傻地笑著。
不知過了多久,琉璃才緩緩起身,終於捨得將手中的通訊器給放在桌面上,隨後又抬手拿起一直被她帶在身上的“神奧NOW”雜誌。
琉璃就這麼看著雜誌上相互擊掌的小智與小光的身影,隨後輕輕擦拭著雜誌的封面。
“ Bad ending嗎?”
琉璃呢喃著,但聲音早已沒有了開始那般的沮喪,只是在嘴角處揚起了如同彎月的笑容。
“其實也說不好吧?”琉璃喃喃自語道:“畢竟電影當中也有不少看似是bad ending,但是到結尾又會突然y ending的劇情呢。”
琉璃將雜誌放下,隨後走到窗邊將窗戶開啟,感受著雷文市的晚風。
晚風拂面,就像是下午拍攝電影時小智的手拂過她臉頰邊的感覺那樣。
“畢竟在現實中我可不是演員琉子啊,可不會按照劇本去走呢。”
琉璃託著腮,默默在窗邊閉上了雙眼,聲音隨風輕輕飄蕩在雷文市的夜空中。
“在現實中我可是導演琉璃啊,事的走向和結局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吧?哼哼.......”
.......
在切斷通訊後,小智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現在的小智也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
自從今天在拍攝現場,他隱約察覺到琉子的真實身份後,小智就總覺得對方似乎有甚麼心事壓在心頭。
他雖然不太能完全體會那種複雜的處境,但也模模糊糊地明白。
作為一個備受矚目的公眾人物,要時刻維持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身份,一定非常辛苦吧。
所以小智猜測,琉璃或許是想透過這種有些任性的方式,為現實中那個真實的自己尋找一個能夠卸下所有防備的途徑而已。
只不過小智覺得那樣兜兜轉轉感覺也太累了。
所以他才會選擇在電話裡直接戳穿了她的身份。
做出這個決定前,小智也曾遲疑過,擔心自己這麼做會不會適得其反,反而給對方增添了不必要的壓力。
可一回想起今天下午在攝影棚裡,琉子那看似完美無瑕的笑容下一閃而過的那種疲憊感,小智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而從通訊器裡最後那段輕鬆的對話來看。
自己的這個決定似乎還是挺不錯的。
小智這邊的心情是多雲轉晴了,可房間裡的另一個人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小智!過分!”
芽衣捂著自己被撞得發紅的腦門,就這麼充滿怨念地癱坐在床上。
“為甚麼剛剛要躲開啊!正常情況下,難道不應該伸手接住我嗎?!”
聽著芽衣理直氣壯的控訴,小智反倒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歪了歪頭,臉上寫滿了費解。
“因為我也沒想到芽衣你竟然真的會用那種方式摔倒啊。”
小智實誠地回答:“正常人看到別人要開門了,不都會先站直身體嗎……”
“……”
芽衣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被小智的邏輯給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芽衣心裡就是覺得不痛快!
芽衣輕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過身。
她決定不再糾結於自己是怎麼摔倒的這個愚蠢問題,轉而將矛頭直指事件的根源。
“所以,她又打電話過來說了甚麼啊?”芽衣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酸溜溜,“該不會是明天還有一場電影要找你拍吧?”
“啊,你說琉璃啊……也沒——”
小智下意識地順著芽衣的話頭回答,然而話才說了一半,就被一聲尖銳的驚呼打斷了。
“等等!”
芽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瞪大了雙眼,那副模樣比剛才發現自己要演惡毒女二時還要震驚。她一個箭步衝到小智面前,雙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難以置信地追問道:
“小智你剛剛……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