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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第25章 極光小組25

2025-10-30 作者:蓬州吹取三山去

郊外,小河邊。

一座用黃土堆成的墳包,位於荒野之中,孤零零的,無人祭掃。

陳嘉站在荒煙蔓草中,望著墓碑上的程永年三個字,悲從心中。

彎下腰,用手帕把墓碑一點點擦乾淨。

艾米是個熱心腸,幫她打聽到程永年、余文秀的安葬之地。

當時,二人身亡,地下黨組織委託善堂收殮屍身。

程永年因無親屬,就地安葬,余文秀被老家人接回了蘇州,夫妻倆沒有葬在一處。

在晉中根據地時,她曾和阿呆相遇。

阿呆對她說,程永年當時抱了必死的決心,遺言是一句詩: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舅舅,日本戰敗,滾回了老家,我們勝利了,再等等吧,最終的勝利不會太久。”

“大毛還沒有找到,你放心,我不會放棄,我一定會找到他。”

陳嘉跪在墳頭髮誓,點上香燭,點燃黃紙,青白色的煙霧緩緩升起,嗆得她眼淚直流。

不遠處的小路上,停著一輛小轎車,坐在駕駛位的張勝隔著車窗往墳地張望。

他拍了拍一旁的丁立三,問道:“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哭墳啊?”

“對啊!”坐在後排的孫秀英把著靠背鑽出一顆腦袋,極為認真的說:“夫人靦腆,哭不出來,咱們要不替她哭去吧,祭奠先人,可不能冷冷清清的。”

丁立三搖頭:“別了吧,夫人本來就嫌咱們煩。”

孫秀英白了他一眼,利索的開門下車,拍了拍副駕駛的車窗,嫌棄道:“你不想找存在感,就在車裡坐著吧!”

說完,掩住口鼻一路哭著跑到墳地,到了地方,撲騰一跪,哭聲震天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墳地裡葬的是她家祖宗。

張勝也不甘示弱,已經漏了一拍,錯失先機,便用更大的哭嚎來表孝心。

丁立三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位同僚以頭搶地的哭墳,到了這個地步,他不下車也不行了。

疾步跑到墳地,實在哭不出來,便彎下腰清理墳頭上的雜草和四周的荒草。

那兩人哭聲一個比一個大,頭磕的一個比一個賣力。

陳嘉尷尬的一抽一抽的,眼淚活生生憋了回去,伴著此起彼伏的二重奏,默默的燒紙。

日子一成不變地滑過去。

1946年就這麼過完了。

抗議內戰的遊行,每天都在上演。

上海站、稽查處、憲兵隊、警察局、司令部的監獄人滿為患。

一大部分囚犯是從日偽機關手中接過來的,一小部分是抗戰勝利後剛抓進去的。

上面指示,為減緩負面壓力,讓各處的負責人斟酌辦理,沒有實證的,錯抓的,鬧事遊行的,該放就放。

經濟緊張,物價飛漲,哪有那麼多牢飯給這麼多人吃。

放人可以,但不能白放。

幾個執法單位的負責人坐在一起開了個小會,商議出統一的收費金額。

每人一百大洋的保證金,或者一條小黃魚(1兩金),至於法幣,每天都在貶值,他們不收。

艾米發出緊急見面訊號,一見面就直接道:“由於時間倉促,上海市委臨時湊的保證金,還差兩千大洋,你看你能不能想辦法湊到?”

陳嘉立即應道:“沒問題,我簽好銀行支票,你直接去取。”

當年離開上海前,她在匯豐銀行存了一大筆錢,還開了保險櫃,當初那些金塊美金大洋都沒動呢。

艾米以為她用的段延培的錢,擔心地問:“安全嗎?”

陳嘉微微頷首:“放心,賬戶很安全。”

“這回放出來的都是底子乾淨的,還有一小部分人被貼上‘疑似’戳記,不在釋放名單中。”

“那些‘疑似’人員是不是有咱們的人?”

“有。”艾米點點頭,“因沒有直接證據,也沒有拿到審訊口供,只是疑似,沒有背上政治犯的罪名,所以,組織上想爭取一下。”

陳嘉道:“組織有甚麼指示,需要我怎麼做?”

艾米看著她,神色複雜:“上海站正在對他們嚴刑拷打,想盡快拿到口供,昨天死了兩個,身上沒一塊好肉,活生生被折磨死。” 語氣悲愴沉痛,表情憤慨不恥。

說話間,艾米的目光一直緊盯陳嘉,觀察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據她所知,段延培讀過大學,是個長相不俗的文化人,不僅賣相好,還有權有錢專一體貼,很少有女人能抗拒得了這種丈夫。

她不得不提前預警,防止陳嘉迷失在溫柔鄉中,

陳嘉垂下眼眸,沒有說話,心裡有點難受,是為那些犧牲的同志感到難過。

可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國黨的恨意不足,並不像憎恨日本人那般仇視他們,只是厭惡而已。

國共內戰,底下這些人,說白了就是各為其主。

不同的是,國黨大多數人為的是升官發財,紅黨大多數人都是在為人民和國家而奮鬥。

這是兩者本質上的區別。

沒有親眼所見段延培的殘忍,她心裡實在無法燃起和艾米同等的怒意。

包間內陷入沉默。

留聲機裡的音樂戛然而止,艾米起身,換了一張碟。

孫秀英就坐在包間外等候,每次都要用音樂來掩蓋監聽或偷聽。

音樂聲起,陳嘉又問了一遍:“需要我怎麼做?”

艾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審視的眼神,細細的將計劃道來。

……

天氣越來越炎熱,段延培也越來越忙。

這天中午,陳嘉心情頗好的帶著吳媽精心準備的飯盒去上海站送飯。

“太太,站長正在開會,您先在他辦公室稍坐一會兒。”秘書接到電話,一路小跑到了接待處,接過陳嘉的手中的飯盒,把她給迎了上來。

進到辦公室,陳嘉先溜達著打量了一圈。

高大敞亮的拱形玻璃鋼窗,光澤溫潤的真絲紗簾,遮擋私密的同時不影響採光,窗戶兩側寶石藍色的厚窗簾被窗繩系起。

黑色皮革軟包搭配實木框架的沙發,深棕色漆面長約一米五的大辦公桌,搭配旋轉式皮質座椅。

整間屋子的裝飾中西合璧,既有海派傢俱,也有中式傢俱,屋內還設有休息室、浴室。

放在現代,這麼大的辦公室,就是市長用也明顯超標了。

轉了一圈,陳嘉坐在大辦公桌後的旋轉座椅上,左轉三圈右轉三圈,體會下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是怎麼感覺。

秘書沒有多言,泡好茶就離開了。

諾大的辦公室只有她一人,千載難逢的機會,取出放在包裡的鐵絲,以極快的速度撬開面前的抽屜。

中間的抽屜是公文,看完迅速歸位,右邊是一疊電文,大多是鄭毛二人發來的,其中有幾份的落款是外國人的名字。

她不由得在心裡感嘆,段延培的業務是真廣,情報工作都拓展到國際範疇了。

時間有限,她翻得很急。

一份紅色的檔案吸引了她的注意,紅色在保密局意味著絕密。

「明軒兄長:紅匪近期開展整黨運動,吾遭懷疑,申請關閉電臺,規避審查,降低風險。弟潛影謹敬」

一樣的電文,抽屜裡有兩份,除了措辭和落款不同,內容大差不差。

陳嘉看完,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段延培篤定楊正軍是地下黨,原來是有臥底啊!

今年7月,我黨肅清思想,整頓不良風氣,開展三整三查的整黨運動。

混入黨內的特務分子,是重點排查物件,這兩份電文的落款人,為自保,切斷電臺,隱藏了起來。

捏著電文的手都在抖,深呼吸三秒,冷靜的將所有物品復原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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