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痴痴的望著熟悉的黑色電話機,不敢相信電話居然真的響了。
蒼天啊,三年多了,他終於熬到頭了!
心裡一哆嗦,猛地抄起電話,顫抖著道:“喂,你好。”
“你好,我找段明軒。”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很好聽的女聲,柔聲細語的又透著緊張不安。
張勝激動不已的說:“好的,陳小姐,請稍等片刻,我馬上為您轉接。”
就在他要按下轉接鍵時,對方突然道:“等下。”
這一個指示嚇得張勝停在原地,不敢亂動。“請問您還有甚麼囑咐?”
“不用了,謝謝。另外不要告訴他,我打過這個電話。”
“咕嘟”一聲,電話結束通話,傳來嘟嘟的聲音。
張勝心裡還麻著,腿麻,手也麻的用紅色電話機撥給上海軍統站。
一段漫長的等待後,電話被接通,張勝緊抓話筒,快速的說:“趙組長,那個電話響了!陳小姐,她真的打過來了!”
電話那端是軍統上海站秘書室主任趙平原,他很冷靜的讓張勝複述一遍。
張勝儘可能的組織語言,道:“剛剛我正在吃飯,然後那個電話突然響了,我一接,是個女人,聲音很好聽,直截了當的說要找段區長,可在我轉接時,她又說不用,還讓我不要告訴段區長,她打過電話。”
戴局長飛機失蹤,外界謠傳段區長也在飛機上,對方這個時候打來,意圖很明顯。
趙平原一下明白了,立即安排道:“馬上回查,我會給金陵站打電話,讓他們協助你,一定要查清楚這個電話是哪裡打來的,找到人,大功一件。”
張勝緊握電話,立正站好,激動的道:“是!”
金陵站出馬,查一個電話很簡單,也很迅速,張勝終於邁出了家門,帶著查到的電話資訊到了上海。
“趙組長。”張勝站在趙平原面前,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天知道,他宅了三年多,軍姿都站不利索了,私底下練了好多天才有這個效果。
“阿勝,你很好,沒有辜負我對你的信任。”趙平原拍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嗇的讚揚下屬。
他道:“區長正在處理戴局長的後事,無暇顧及此事,這樣,我給你撥幾個人,你們立即啟程去保定,就算把保定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這個人,明白嗎?”
張勝站的筆直,鄭重的點頭:“屬下明白。”
嘴上說明白,心裡卻很彷徨,保定那麼大,去哪兒找人。
“你放心,保定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警察署戶籍科,不要在乎名字,只看樣貌,找到或找不到,你都要立即向我彙報,等待下一步指令。”
趙平原一眼就看出他心裡在想甚麼,其實這事兒他還沒向區長彙報,就是想先把人找到,給區長一個驚喜。
……
回溯到幾天前,陳嘉聽到對方要轉接電話,就立即結束通話。
她想,段延培應該沒上飛機。
戴局長機毀人亡的訊息傳來時,楊正軍一臉訕訕的出現在陳嘉面前。
“那個,宋輝章搞錯了,這小子聽風就是雨,戴主任從膠州灣去金陵,段延培直接回上海,兩人不同路,一個乘飛機,一個坐輪船,飛機失事時,段延培還在輪船上……”
陳嘉無語的看著他:“拜託,你們搞甚麼烏龍?這都能搞錯!”
害得她還神經兮兮的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楊正軍撓撓頭,將功補過的說:“我這裡還有一則關於段延培的訊息,確定是真的。”
陳嘉端起水杯喝茶,半晌沒言語。
楊正軍一臉唏噓的道:“戴春風生前何等風光,死後卻連個全屍都沒有,據說只剩一點殘骸,毛主任幾乎是求著總部那幾位處長一同給戴主任收屍,除了沈老師,那幾位處長竟集體裝聾作啞,誰也不願去。”
“在毛主任再三的懇求下,有兩名處長鬆了口,一同前往的還有幾位區長,其中就有段延培,在他的勸說下,總部臨澧班的人去了一大半,到了地方,那兩位處長死活不同意戴主任遺骸上小轎車,只調來卡車運送戴主任遺骸。”
“那卡車是臨時派來的,原本是拉貨的,廂內腥臭撲鼻,沈老師當即就和兩位處長吵了起來,滄州是沈老師的下屬,自然要幫腔的,他說現場一片混亂,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亂飛。”
“直到一聲槍響,眾人才歇了火,回頭一看,是段延培沖天開槍,旋即指著叫囂最厲害的那位處長的腦袋,命令這位處長恭恭敬敬的把戴主任遺骸請上小轎車,否則就一槍崩了他……”
陳嘉聽到這兒不禁啊了一聲,軍統總部八大處長,個個都是有來頭的,且資歷深厚。
段延培膽子也太大了,拿槍指著上峰的腦袋,不想活了?
楊正軍一拍大腿:“誰說不是呢!滄州說多年不見,老段的脾氣越來越差,臉越來越黑。”
“當時,段延培一拔槍,好傢伙,他手底下的人,還有臨澧班的,齊刷刷的給手槍上了膛,可把那群老傢伙給嚇壞了,直嚷嚷著要軍法處置。”
陳嘉趕忙問:“最後呢,怎麼收的場?”
楊正軍神秘一笑,賣關子似的不肯說,反而要陳嘉先說一說她與段延培的過往。
“愛說不說!”陳嘉最煩這套,專心喝茶,不再理他。
“小氣!”楊正軍吐槽了一句,道:“老段有手段,和英美關係好,軍政部、鄭唐二人、毛主任都站出來保他,說他於抗戰有功,老蔣也發話了,說他忠義無雙,有了這句話,槍指上峰指了就指了,最後結論是關兩個月禁閉算了。”
分別三年多,陳嘉摸不清段延培如今的性子,說起來,就是以前,其實她也不太瞭解他。
知道他平安,她也就放心了。想必以他的聰慧,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陳嘉用手指骨節敲了敲桌面,道:“戴一死,軍統高層要亂起來了,權柄也要被削弱了。”
楊正軍道:“戴主任死了對咱們來說是好事,對軍統來說,就等於孩子沒了娘,吃不上奶了。”
他說著,話鋒一轉,又問道:“你和老段到底怎麼回事,同我說說唄。”
陳嘉一眼看穿他藏著別的心思,道:“有話直說。”
楊正軍很認真的看著她,正色道:“段延培雖然是戴的嫡系,但他對我們沒有敵意,還曾秘密給予過幫助,上級認為,他可以被爭取,想透過他身邊的人施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