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電訊科亂成一團，小五子開了電臺，對軍統總部在根據地安插內鬼的事兒作了詳細說明，我懷疑，這個沒被甄別出來的內鬼是臨澧班的......”
楊正軍說完戴局長飛機失蹤的最新訊息後，便開始分析軍統總部安插在紅區的內鬼。
說了一大會兒話，口乾舌燥的，頓了頓，喝了口茶，又道：“楊覺民是漢中培訓班的教官，據他所說，漢中培訓班安插進來的已經全軍覆沒了，宋輝章說，臨澧班送到西北三十多個人，只有一個人成功潛伏下來，但是誰他也不知道，你當時有沒有認識的人去了西北？”
話問出口，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楊正軍這時才注意到，陳嘉聽到段延培也在飛機上的訊息怔了好大一會兒，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他推了推陳嘉僵硬的肢體，又問了一遍。
陳嘉思緒是放空的，雙唇一張一合的說：“當年去西北的，我只知道一個，和我同寢的馮曉蔓，湘省人。”
“好，我想辦法弄到她的檔案彙報給上級，讓他們去查一下。”楊正軍點點頭，看向魂不守舍的陳嘉，關心的問：“你沒事兒吧？”
陳嘉手指無意識的摳著桌面，兩眼無神，呆呆的問：“段延培與戴主任在同一架飛機上的事，你聽誰說的？”
“宋輝章啊，不是和你說了嗎？”
“那他是怎麼得到這個訊息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楊正軍一攤手，道：“我給滄州打了好幾通電話，根本找不到他的人，現在總部亂成一鍋粥。”
保定站都亂成了這樣，更不要說總部了。
現在軍統局上下人心惶惶，萬一戴局長真有個甚麼好歹，那跟天塌了沒甚麼兩樣。
尤其是在國黨內部沒甚麼根基，全靠戴局長寵信從而得到重用的臨澧班，以及由他一手提拔步步高昇的大小特務們。
軍統局亂成這樣，各種訊息滿飛天，陳嘉沒辦法相信小道訊息，她要去搞清楚。
“飛機失事的存活率幾乎為零。”陳嘉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幾步，轉過身對楊正軍說：“戴主任，活不了了。”
她語氣篤定，楊正軍先是一怔，緩緩的問：“你要去做甚麼？”
“打個電話。”
“給誰打？”
“我要確定段延培是否還活著。”
“你和他......”楊正軍腦子轉不過來了，懵圈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想，“你們到底甚麼關係？”
陳嘉沉默，不想說。
楊正軍立即道：“我是你的上級，我有權知道。”
“曾經是戀人關係。”陳嘉吸了吸鼻子，胡亂的擰了一把，聲音有些哽咽。
楊正軍霍然起身，有些吃驚的張了張嘴，“之前為甚麼不說！你耽誤大事了！”
他直嘆了好幾聲氣，“段延培身份特殊，按照紀律，你要如實彙報給組織，不得隱瞞。”
不輕不重的斥責了幾句，但見陳嘉神色麻木，身形不穩，楊正軍住了嘴。
又道：“好了，我們先不要自己嚇自己，沒準這個訊息是以訛傳訛，你先去吧，要保證自身安全。”
陳嘉又吸了一下鼻子，道：“沒別的事我先走了，其他的事回頭再說。”
楊正軍還能說甚麼，只得囑咐道：“注意安全。”
......
金陵城一處還不錯的民居中，張勝像往常一樣睡到自然醒，支開臥室的窗子，沐浴陽光。
“阿勝，你醒了，飯菜好了，給你端過來？”張母正在廚房燒水，聽到動靜，走出去，從前廳穿到後臥，敲門進去詢問。
張勝轉過身，坐到電話旁，守著這一方寸小地方，胡亂的點了點頭。
張母看他又把電話當成寶貝一樣的看著，就差抱在懷裡了，嘟囔了一句：“整天對著這麼個洋疙瘩，看它比看自己親媽還親。”
“哎喲，老太太，您知道甚麼呀！”
“這可是咱家的金疙瘩，大寶貝！”
“我能把您從鄉下接到城裡來享福，全指望著它，”
“三年多了，您兒子我啥也不用幹，守著它，每個月就有這個數！”張勝伸出五根手指，在張母面前晃了晃。
說著，他從抽屜裡，捏了幾張鈔票，遞給張母讓她買菜，張母喜滋滋的接過錢。
真好，兒子天天在家待著不用處理幹活，就有人給錢，可有一點不好，天天守著電話睡，門都不能出，時間長了，真怕人呆廢了。
老太太又嘟囔了幾句，把飯菜端過來，錢一揣，出門逛街去了。
張勝看著張母的背影，心想老太太是越來越糊塗了。
前腳剛說給她聽，後腳就得忘，但誰讓這是自己親媽呢，只能不厭其煩的跟她解釋了一遍又一遍。
張勝吃著可口的飯菜，目光時不時掃向沉靜的黑色電話機，在它旁邊，還有一臺紅色專機。
三年多前，趙組長設立了一處安全屋，讓他住進來，與他一同搬進來的，還有一臺電話機。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這臺電話機的專用接線人，等著一位陳小姐打過來。
儘管這臺電話從未響起過，可每個月的薪水一分不少，甚至逐年遞增。
有錢拿還不用出力，更不用擔著風險出任務，在張勝看來，這跟天上掉餡餅沒甚麼區別。
趙組長會定期來視察工作。
抗戰勝利後，趙組長去了上海，偶爾還會來此，兩人有時會喝喝小酒。
他曾聽趙組長說過一兩句，這臺電話的號碼只有一個人知道，和情報無關，這位陳小姐是段區長的女人。
當時他震驚不已，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在為段區長做事，更沒想到苦守三年是為了等一個失蹤女人的電話。
張勝一拍大腿，心裡暗忖：唉呀媽呀！這得是甚麼級別的天仙，能把段區長迷成這樣！
那一刻，他腦子裡閃現過許多電影女星的絢麗風姿。
震驚的同時，更加賣力的守著電話，一刻都不敢抽離，就連洗澡上廁所都在這間屋子裡。
這個電話也許永遠不會響起，也許明天就會響起。
但只要響起，就意味著，他完成任務，即將飛黃騰達了！
正幻想著飛黃騰達後的美好生活時，突如其來的鈴聲把他從幻想拉回到現實。
“叮鈴鈴~~”急促而陌生的電話鈴音驟然響起，張勝猝不及防，愣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