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局長,已經調查清楚了,這是調查報告,請您呈閱。”安教官走到戴春風身側,畢恭畢敬雙手奉上調查報告。
戴春風坐在會議桌的中心位置,隨手接過,潦草的翻了幾頁。
調查報告上詳細記錄了這次操場鬥毆事件的起因和過程。
報告後附佐證材料,是二十多名女學員的口供。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甩給了坐在2號位置的餘副主任,餘副主任看完再傳給謝處長,還有幾位主力教官。
看完調查報告後,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李夢夢無端挑釁在前,陳嘉被動還手在後。
甚至,在學員口供中,陳並沒有還手,單方面捱罵,並遭到李的毒打。
戴春風對毛善使了眼色,後者領會,道:“把人叫進來。”
門口的衛士聽到傳訊,立即把陳嘉、李夢夢二人帶到會議室來。
兩人站在牆面下,中間相隔一米多的距離,李夢夢傲睨自若,陳嘉低著頭,無聲地落淚。
李夢夢的臉完好無損,而陳嘉就慘了,雖然已經有軍醫處理過傷口,依舊鼻青臉腫血刺呼啦的。
兩相一對比,會議室的人心裡都有了判斷。
戴春風面無表情的掃視二人一眼,轉過頭,看向餘副主任幾人,問道:“都說說吧,怎麼處置。”
幾人有說要嚴懲的,也有說年少輕狂不懂事,顧著李父親的面子,輕拿輕放罷遼。
餘副主任攢著一肚子火氣瞟了一眼李夢夢。
這個李夢夢,在山城欺辱張行長的女兒,李父收拾不了女兒的爛攤子,就把她送到了軍校,輾轉做了特訓班的插班生,已經來了數月,卻仍不知悔改。
這種富貴人家,嬌生慣養出來的公子小姐,他實在厭惡。
餘副主任皺了皺眉,又將目光移向陳嘉。
餘副主任在當特訓班老師前,曾鬱郁不得志過一段時間。
成立特訓班後,他受到重用,可以這麼說,特訓班的學員,是他全部的希望和寄託。
而他也拿出畢生所學,使出渾身解數,傾囊相授。
臨澧班的每一個學員,他都傾注了一定的情感,陳嘉雖然不是較為醒目的,但也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生。
他注視著自己的學生,看到她被打成了這副鬼樣子,心痛不已。
餘副主任對戴春風道:“特訓班是為黨國培養戰士的地方,不是富貴子弟的後花園。”
他這句話說出口,戴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戴春風微微頷首,視線落到陳嘉臉上,道:“陳嘉同學,抬起頭來。”
陳嘉聞言抬頭,直視戴春風。
“她不是第一次罵你了吧。”戴春風聲音平靜,語氣篤定。
陳嘉擦掉眼淚,回道:“是的,戴主任。”
臨澧班學員為了區分與其他特務的不同之處,不稱呼戴春風為老闆或先生,只叫戴主任,表明自己是他的學生,有親近討好的意思。
戴春風淡淡的看著她,神情略冷,冷的恰到好處。
“前幾次都忍下了,為何這一次要正面責問她?”
他問的雲淡風輕,但陳嘉後脊樑出了一層薄汗。
陳嘉眼神倔強,又是委屈又是憤慨地道:“學生懦弱,不想與人結仇,便忍下李同學數次羞辱,但,她這次,實在太過分了!她罵我的家鄉,辱我的父母,”
她拖著哭腔道:“是,學生的家鄉平陽,只是一個縣城,雖然它很貧窮很落後,但學生實在無法忍受養育自己的家鄉,被她這般貶低,還有學生的爹孃,都是被日本鬼炸死的,死後還要被學生連累,被人這樣羞辱嗚嗚嗚嗚嗚。”
話還沒說完,陳嘉淚水決堤,嗷嗷大哭。
她一哭,不免扯動臉上的傷口,傷口一疼,哭的更慘了。
戴春風、餘副主任幾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吳教官清清嗓子,柔聲道:“小陳同學,你的心情,老師明白,你現在呢,先緩一緩情緒。”
陳嘉抽噎著停下哭聲,捲起袖子擦拭淚水。
戴春風看她平靜下來,打趣道:“這個小同學,膽子倒是大,一點都不怕我。”
他雙眼深邃,面容冷峻,不怒自威,很多學員和小特務,見了他,都雙腿打顫,別說嚎啕大哭了,連句話都說不利索。
餘副主任笑道:“這孩子才十八,初生牛犢不怕虎嘛!”
戴春風看了一眼陳嘉,道:“你來說說,為甚麼不怕我?”
陳嘉吸了吸鼻子,極為認真地說:“學生對戴主任只有敬重、仰慕、報效之情,並無懼怕。”
戴春風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道:“哦,是嗎?”
陳嘉一臉真誠:“學生賴以生存的家園被日寇毀於一旦,學生一路顛沛流離從魯北到達武漢,受盡苦楚,若非您辦立特訓班,學生只怕就要流落街頭,凍死餓死了。”
“您日理萬機,心中仍掛念著特訓班,不辭辛苦尋來那麼多名師,教授我們本領,讓我們有衣遮體,有屋遮雨,有飯遮肚,我們上千名學生,打心底裡感激您,敬重您。”
她厚著臉皮,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您拯救學生於水火之中,給予學生新的生命,指引學生走向正確的道路,您對學生的恩德,猶如再生父母,世人只會敬重、孝順、遵從父母,而不會懼怕父母。”
這一番馬屁,拍的那叫一個精彩,關鍵說的句句屬實,沒有一點“誇大”的成分。
餘副主任、幾位教官和在場的衛士們,臉上神采各異,自愧不如。
尤其是沈逸,他覺得自己捧戴有一手,沒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前輩被拍死在沙灘上。
戴春風撫掌大笑,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戴某的出身,大家都是知道的,江山縣,也是一個小縣城。”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李夢夢,雖喜怒不形於色,但能感受到眼神中的陰鷙:“李同學,按你的說法,戴某也是鄉巴佬,土老帽咯!”
李夢夢一驚,就算再不知道好歹,也聽出話中意思,忙道:“戴主任,您是大人物,她就是個小蝦米,這怎麼能相提並論。”
戴春風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謬論!你心中沒有紀律沒有家規,更沒有同學情誼,到了這個地步,仍不知錯,無才無德,難堪大用!”
他一發脾氣,所有人的心顫了一顫,李夢夢嚇得縮起脖子,大腦一片空白,再也不敢露出跋扈的神色了。
戴春風發完脾氣,收放自如,立即恢復如常,看向眾人,語重心長地道:
“沒有信念,不懂感恩的人,不能為黨國盡忠。心中無父無母無師無友的人,就不懂得甚麼叫肝膽相照。對家鄉沒有眷戀的人,對國家沒有歸屬的人,就沒有共赴國難的勇氣。”
他這番話,算是給此事定了調子。
陳嘉作為完美受害人,大獲全勝,全身而退。
李夢夢寫檢討、受處分、關禁閉、杖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