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孝順。陳嘉感慨。
她呵呵一聲,道:“孔子曰‘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楊解元尊重自己父母並無錯,我亦如此,絕不會忤逆父母意願轉頭去順從敬愛他人的父母。”
“咱們兩家父母既然意已決,身為兒女就沒了掙扎的必要,各自回家承歡膝下,誰也別來挑唆誰。”
楊立宣急了,“嘉兒妹妹,我本意並非如此,可我實在舍不下你,你又為何對我苦苦相逼呢!”
他說著就要上前。
陳嘉冷聲道:“滾開,離姑奶奶遠點。”
這小子長得人模狗樣,說起話來噁心的令人三天都吃不下飯。
現下連氣質都變了,只讓人覺得猥瑣。
她懶得多看他一眼,也懶得繼續糾纏下去。
“楊大孝子,您就只能自個孝順,見不得別人也孝順啊?我爹孃已經拒了這門婚事,我充分尊重爹孃的意見,請問這有錯嗎?”
楊立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他原本想哄著陳嘉回去鬧一鬧,讓陳繼昌登門,或低三下四,或答應楊家的要求,將兩人的婚事定下來。
可陳嘉並非像他想的一樣,簡單含蓄好糊弄。
若就此作罷......
他貪婪地望著她如遠山含黛的眉眼,心裡急速翻湧著不甘。
如此絕代佳人,錯過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楊立宣覥著臉繼續糾纏,甚麼噁心不堪的情話都說了出來。
陳嘉連罵都懶得罵,拔腿就走,楊立宣不依不饒的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指。
奶兄和侍衛見狀快步上前解圍,就見陳嘉一個反手甩了楊立宣一個大巴掌。
二人默契的停下腳步,不再上前,反正吃虧的不是他家二小姐。
楊立宣瞪著眼:“嘉兒妹妹,你怎能打人?如此粗魯,實非淑女行為!”
陳嘉拽開自己的手,渾身散發著不加掩飾的惡意,“想打便打咯。”
“你,你,你,空有美貌,毫無禮數,你若不改,休想登我家門!”楊立宣仍舊賊心不死。
陳嘉甩了甩手掌,準備繼續揍人。
楊立宣捂著臉跑了。
他想娶的是溫柔淑女,而非悍婦。
待他走後,陳嘉坐在河邊,自說自話:“若是此時有個蓮花燈就好了。”
話音剛落,一陣風聲過去,有人輕輕落在她身旁,雙手奉上蓮花燈。
陳嘉側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將蓮花燈接過來,“鄧玄,你跟了我多久了?”
“從你出府那一刻起。”鄧玄拿出火摺子把燈點上。
“你還真是神運算元,能算出我今日出府。”
“二小姐喜歡熱鬧,今日是七夕,必會上街遊玩。”鄧玄順勢學她席地而坐。
陳嘉微微起身將蓮花燈放入河水中,悠悠揚揚的蓮花燈順著水流漂走。
河中除了一盞蓮花燈,還有一輪明月的倒影。
熱鬧的街道傳來吆喝和嬉笑聲,河邊卻是靜悄悄的,靜到鄧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她的側臉。
偶爾,她淺淺一笑轉過頭來,二人目光相接,震的心一顫一顫。
“你找我有事?”陳嘉仰頭望月,不與身側之人對視。
“明日回京,來與你說一聲。”鄧玄的視線仍停留在她臉上。
搞得陳嘉都想照照鏡子,就那麼好看嗎。
她調侃了一句,“部堂大人這趟差事完成的極好,回京之後,聖上龍心大悅,只怕大人開口要甚麼,聖上便賞你甚麼。”
鄧玄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的。”
他坦然的姿態,令陳嘉語結。突然不知接下來該說甚麼。
陳嘉手托腮歪著頭凝視他優越的俊臉,暗暗想著,如無意外這是二人最後一次相見。
索性放開了聊。
那天,二人坐在河邊待了許久。
微風徐徐,夜色朦朧。
陳嘉察覺自己與鄧玄相處,少了尷尬和偽裝,只覺得輕鬆自在。
想說甚麼做甚麼,都可以很直白的表現出來。
這是對方的有意縱容。可她連對方為何喜歡她都不知道,這是危險的訊號。
她瞬間腦袋清醒,禁止自己沉淪。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身後墜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一直送她到陳府大門口。
聽守門的下人說,站了許久才走。
......
中秋佳節,桂花飄香。
陳府廳堂僅剩的一家六口圍坐一團,陳景智商宛若三歲孩童,不懂家中發生何變故,為何無人與他玩耍。
圓圓的大餐桌上放著一支刻有寧王標記的箭頭,陳繼昌長話短說:“寧王已向我下最後通牒,若我不助他一臂之力,起勢後先取巡撫的項上人頭,再來了斷我。”
“兒啊,那我們.......”陳老夫人惶恐的抓住陳繼昌的手掌。
“娘,別擔心,”陳繼昌反手握住她,“明日我會墜馬,向聖上告假回鄉養傷,待傷勢痊癒,再謀求起復。”
墜馬自傷避其鋒芒,這是沒法子的法子,總比到時真的被寧王了斷性命強得多。
至於追隨寧王一起造反,陳繼昌壓根就沒考慮過。
寧王氣性小野心大,個性張揚狂妄,以為當今聖上貪玩享樂,便以為自己也有機會效仿太宗,殺進皇城。
他註定一無所成。若非陳繼昌與他曾是舊相識,只怕寧王也不會專門盯著他不放。
就算不取了他吃飯的傢伙,恐怕屁股也保不住了。
陳嘉抬頭看了這母子二人一眼,心裡淡淡的不大想說話。
寧王起勢後確實砍了巡撫,但很快就被另一個超級厲害的人給鎮壓了。
她心裡疲憊不堪,莫名不想摻合。
而陳老夫人如何捨得。
這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兒子,她畢生的心血和寄託。
陳老夫人淚眼婆娑,惴惴不安,“兒啊,一定還有別的法子,大不了咱們辭官不做了。”
辭官和回鄉養傷,兩者區別大了,陳繼昌好生勸著陳老夫人,“娘,您放心,不是烈馬,就是輕輕一摔,回老家養上一年半載的就好了。”
陳老夫人聽後一味的哭。
墜馬,可是會死人的。她有心再勸,陳繼昌充耳不聞,只得作罷。
當夜,陳嘉正呼呼大睡,星空月色下,房門忽的被敲得啪啪響。
守夜的紫菂起身開門,卻見林媽媽飛快的掀開簾子進屋,搖醒陳嘉,大喊:“二小姐,快起來吧,老夫人吞金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