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我翻遍了他從藍星到紅星的所有行動軌跡，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訓練認真，熱血澎湃，沒有甚麼缺點。他的表現之前就引起過我的注意，最後是被分在了陳俊馳小隊裡。”
宋木子咂巴兩下嘴，開始分析，語氣中帶有明顯的輕蔑。
要說高紹陽這傢伙，他還真是有印象，之前為了爭這個人，陳俊馳還跟人幹了一架。
結果現在……
在事發後，陳俊馳已經是自閉了相當一段時間。
會議室內眾人都在很認真的聽宋木子的講述，沒有打斷。
“如果他要是一直都這麼裝下去，在戰場上也奮勇殺敵，結合他過往的表現來看，說不定還真能在我們龍淵營內有發展。”宋木子搖了搖頭，無聲的咧了咧嘴。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你說高紹陽聰明吧，在戰場上幹出這事兒。
可你要說他不聰明吧，他又演的這麼好，在此之前愣是沒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後面，我安排人去了解跟高紹陽相處熟悉的幾人，從他們口中得到了一些訊息。”宋木子扭頭看向上首的方鶴。
方鶴微微揚頭，“你說你的。”
“就是在平常的訓練中，他總會有意無意的強調自己來自於江陵市，並且與營主有過交集，沒少從龍淵營的老人口中打探營主的一些事情。”
得到了肯定，宋木子繼續往下說。
“並且，他還時不時的拉著交好的戰友一同外出，就圍著營地周圍瞎轉悠，說是去無聊去外面散心。”
說到這裡，宋木子又想起了一件事，補充道：“對了，他每次拉的人還都不同。”
有些事，在沒有懷疑的時候，看起來就平平無奇。
可一旦被抓住了馬腳，那這些平常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事就會被無限的放大供人研究。
就說外出轉悠這件事，在龍淵營中並不少見，甚至可以說是很多。
龍淵營內是輪班制，在休息的時候並沒有那麼嚴格的約束，只要外出時間不超時，就沒甚麼事。
但……
在已知高紹陽有嫌疑的情況下，那這件事看起來就像是為了傳遞情報而拉著戰友掩人耳目的行為了。
“那些曾經跟高紹陽一起出去過的人都有排查過嗎？”方鶴開口問道。
“都查了一遍。”宋木子點點頭。
“這傢伙很狡猾，他不是每次都有行動，只是在某幾次的時候會有一些比較意外的舉動。”
“嗯？”方鶴有些好奇。
隨著科技的發展，各種各樣的監測裝置層出不窮。
在查內鬼這件事上，方鶴沒指望從他們的通訊裝置上查出點甚麼來——
能加入太平會的人，要真是這麼蠢就好了。
要想逃避部隊的監管，還得是採用最原始的手法。
直接拒絕科技手段，人為的在某些地方做下標記，以此來傳遞資訊。
或者是採用面對面接頭的方式。
“先說紅星吧，在訓練營的時候，這傢伙就曾經跑過幾次紅髓山，在山上挖土，還拉著他朋友一起挖，說是紀念一下曾經。”
講到這裡，宋木子是真想笑。
紅髓山那真的是他們跑爛了的地方，可以說整片山脈都被他們用腳丈量過。
紀念曾經？
以後或許有可能，但才剛結束訓練就在懷念過去了？
挖土，這個龍淵營眾人都不陌生的活動，現在想起來只覺得有些好笑，當初屠夫為了整他們也是沒少動心思。
“在來到星空戰場後，最開始我們是在後勤基地執勤。輪到他休息的時候，就會時不時跑出去溜達一圈再回來。因為這是他在紅星就有的習慣了，所以也沒人覺得奇怪。第一次……第二次……”
宋木子顯然是調查的非常透徹，將高紹陽來到20號星後去過的所有地方以及是跟誰去的都查了個底兒掉。
方鶴一個眼神橫過。
宋木子心中瞭然，“那些地方我也親自去查過了，表面上沒有看出甚麼問題。”
這個答案也並不出乎在場人的預料，太平會能在暗中躲藏這麼久，小心謹慎是必然的，傳遞情報後的掃尾工作肯定也有人專門去做。
要在事後去查證這些，難比登天。
不過……
事情到現在，已經差不多都明朗了。
只是一個可以說是巧合，兩個、三個……方鶴不相信巧合會連續的出現。
當這種事情出現的時候，那這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那現在還說那麼多做甚麼，直接對高紹陽上刑，必要的時候營主也可以出手啊！”上官翊霄直接開口，聲音陰沉沙啞。
自從甦醒後，得知北渝憶確定失陷的訊息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宋木子聽到這話，沒有回應而是先看了眼方鶴。
在沒有得到命令前，他是不會隨便對高紹陽動手的。
“嗯，帶上來吧。”方鶴點頭。
高紹陽跟其他嫌疑人不同，他是在戰場上有明確的畏戰行為，被關押、審訊也很正常。
“是。”
宋木子應了一聲，旋即離開會議室，親自去提人。
不多一會兒，被特殊鐐銬捆縛了手腳的高紹陽就被提溜著進來了。
啪！
高紹陽被隨手扔在了地上。
“營主，冤枉啊！”
還不待人發問，他就迫不及待的大喊。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當逃兵的想法啊！”
“我當時真的就只是覺得收縮防守會更好啊！”
會議室中除了高紹陽聲嘶力竭的大喊再無其他雜音，大家就這麼冷冷的看著他在場中的空地上扭曲爬行。
“閉嘴！”上官翊霄沒有甚麼耐心，直接呵斥道。
聲音戛然而止。
上官翊霄略一轉眸，在得到方鶴的首肯後，直接開口：“現在，我問，你答。”
高紹陽仰起頭，一臉委屈的看著上首的方鶴，見他沒有反應，只得收斂了表情，應了一聲‘是’。
從上次見面後，高紹陽就知道方鶴對他是沒有半點的老鄉情誼在裡面的。
只不過他向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在從禁閉室中被帶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好了接下來應該怎麼表演，看看能不能搏得一絲同情。
很顯然，失敗了。
不過這也沒關係。
在禁閉室的這一個星期裡，高紹陽不是甚麼都沒幹的。
他仔細覆盤了一下他過往的所作所為，想好了一套邏輯能夠自洽的說辭。
時隔一個星期，再次會審，高紹陽知道今天是非常非常關鍵的一天。
成則順利脫身，不成則是死無葬身之地。
腳踏生死線，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說，你和你的上線是怎麼聯絡的。”
上官翊霄沒有試探性的問一些普通問題來放鬆高紹陽的警惕，而是一上來就直入主題。
審訊的技巧她會，也知道該怎麼用效果最好，但她更知道對於高紹陽這種狡猾的傢伙來說，這些套路是沒必要的。
“啊？”
高紹陽兩眼瞪得滾圓，似是被這句話驚到了。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上……上官統領，什……甚麼上線啊？我不太明白。”
“你加入太平會這一年多，你是怎麼跟他們聯絡的，他們又給了你甚麼好處？”上官翊霄沒有去跟高紹陽擺證據，主打一個你說你的，我問我的。
其實很多時候，在審問的時候不怕嫌疑人說假話，就怕嫌疑人一個字不說。
而關於高紹陽加入太平會時間節點的這個問題……其實也不是很難推斷。
這是一個大致的區間，就算有差距，差得也不會太遠。
同時，這樣問，也是給高紹陽一種錯覺——
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多情報，識相的就趁早說了了事。
“太平會？一年？”
高紹陽的疑惑表現得恰到好處，而後他迅速恍然大悟。
“哦——”
尾音拖得很長。
他一臉憤慨道：“營主，我高紹陽可是土生土長的夏國人，我怎麼可能會加入太平會啊！營主，當初我可是跟你一起同臺競技過的，你應該知道我的為人，我是絕對不可能加入太平會的！”
一番話說的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上官翊霄的眼神多了幾分凌厲，斜睨了他一眼，繼續道：“二二二七年十月十八日下午……十一月三十日上午……十二月二十日中午……二二二八年一月……三月……”
她就像是一個播報員一樣，鉅細無遺的將高紹陽的離開藍星後的行動軌跡給報了一遍。
咕嘟！
高紹陽喉結微微滾動，鬢角有一滴冷汗滑落。
太細了，他的一切行蹤都暴露無疑。
這不是龍淵營事先就在懷疑他了，而是因為懷疑，所以去溯源了他的過往。
噠！
上官翊霄報完了高紹陽過去大半年的行動路線後，又接著道：“你就是趁著這幾次外出的機會，給太平會傳遞訊息的。”
語氣肯定，不容置疑。
“並且，你為了不那麼引人注意，還會拉著你的一個或幾個戰友一起出去。”
“上官統領，我確實是有外出過，但是咱們整個龍淵營外出的又不是隻有我一個，為甚麼說我加入了太平會？！”高紹陽知道被列為懷疑物件後，過去的行為都會被放大無數倍來研究，所以也是在心中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還不承認？”上官翊霄挑了挑眉，眼中的殺意一閃即逝。
“我沒有加入太平會，我是大夏鎮魔軍的戰士！”高紹陽一臉坦然。
他篤定上官翊霄手中沒有他傳遞資訊的切實證據，所以有恃無恐。
事到如今，高紹陽已經不奢望他能在此次事件中全身而退了。
他只希望能留下一條命來。
在戰場上質疑上級命令提出意見，雖然也是一個大過，並且是有可能被執行死刑的，但……
通常情況下，這種人在戰場上就被擊斃了。
如果沒有被當場擊斃，就算事後被懲罰，也大機率不會被判死刑。
高紹陽心中有一杆秤，已經做好了取捨。
總之，就是咬死了沒有加入太平會，戰場上也不是抗命而是提意見。
“那你知道營主有一項能力嗎？”上官翊霄面無表情的問道。
“甚麼？”高紹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接著，他看到了上官翊霄冰冷的目光，突然一個激靈就想到了——
【破妄雷瞳】！
自從加入龍淵營以來，他就沒少聽龍淵營的老人們說方鶴在83號星上時，就利用【破妄雷瞳】獲取了不少機密情報。
他還知道，【破妄雷瞳】的受術者下場都是無一例外的悽慘。
“不行，你們沒有權利對戰友使用【破妄雷瞳】！”
高紹陽肉眼可見的驚慌起來，直到此時他才是真切的有了害怕的情緒。
“你們沒有證據，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我要向上級反應！”
見此一幕，會議室內眾人心中都已經是有了答案。
“呵~！”
上官翊霄冷笑一聲：“我有說營主會對你使用【破妄雷瞳】嗎？你急甚麼？”
聽到這話，高紹陽頓時就冷靜了下來，腦中心思電轉，回道：“上官統領，任誰被突然這麼問，都會著急。”
“沒關係，你的擔心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
上官翊霄擺了擺手。
高紹陽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你既然能想到營主的【破妄雷瞳】應該也能知道通天境是可以迷魂的吧？”說到這裡，上官翊霄忍不住站了起來，雙手握拳撐在桌面，居高臨下的俯視神色大變的高紹陽。
咕嘟！
“通天境……”
高紹陽只在電視上見過通天境，要說現實中，也只是遠遠的看過一眼。
這距離……太遙遠了。
“你猜……以我們能不能專門為你請來一位通天境？”上官翊霄的語速很慢，讓高紹陽能聽清每一個字。
高紹陽當然是相信龍淵營的背景的，這本身也不是甚麼秘密。
龍淵營中的人要是豁出去了，一口氣拉來十位通天境都不是沒可能。
只是……
高紹陽沒想到的是自己會這麼受重視。
在他還在高中的時候，就夢想著成為世人矚目的焦點，那會兒想的還只是讓劉世安對他另眼相看。
可現在……
當他得知自己會被通天境所注意時，卻是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
有的只是如墜冰窟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