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鶴當然不可能讓袁靖風就這樣跪下去。
他略一抬手,便將之扶住,任憑其怎麼用力,身形也不能下沉半分。
袁靖風昂著頭,“方營主……”
方鶴點點頭,隨後微微用力,就將他提起。
“大家都是兄弟,這些都不必再說了。”
袁靖風抿著唇,“是,我明白了。”
“四位統領,營主醒了!”
正此時,有一醫護從臨時營房裡快步而出。
“醒了!!!”
袁靖風精神一振,當即顧不得許多,衝了進去。
方鶴三人相視一眼,而後也紛紛跟上。
病床上,柳青衫緩緩睜開有些茫然的雙眼。
【這是……活下來了麼……】
接著,他就感到全身無處不疼。並且身體像是被石化了一樣,哪兒哪兒都動彈不得,
“營主,營主!”
粗獷的漢子推門而入。
“統領,統領,聲音小一些。”一旁的醫護不得不出言提醒。
“營主現在才剛剛甦醒,身體還很虛弱。”
“哦,哦,明白,明白。”袁靖風連聲應道。
在其身後的方鶴三人也都放輕了腳步。
“靖風……”
柳青衫費力的抬了抬眼皮,“你們……”
他的目光依次掠過袁靖風、紀緣、李言可,最後停留在那個落在最後的面容清秀的臉龐之上。
“龍淵營,方鶴。”
方鶴上前一步,主動自我介紹。
對於這樣一位人物,他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一二七營,柳……柳青衫。”
柳青衫喉結滾動,報出了自己的身份與來歷,予以尊重。
袁靖風很有眼力見的將柳青衫扶起。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柳青衫順了口氣,僵硬的感覺稍稍褪去。
雖是病虎,尤見其崢嶸。
“柳營主謬讚了。”方鶴肅然。
柳青衫緩緩搖頭,“我這人從來不說場面話,強就是強,厲害就是厲害。”
“你能讓那河千流望風而逃,自然是有著令他恐懼的地方。”
“我們自己人的誇讚可能會有水分,但敵人的表現可是絲毫做不得假!”
“更何況,方營主你能以一敵十二,戰而勝之……”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口濁氣,繼續道:“這份戰力,在整個星空戰場上,這麼多年下來,我都是沒有見過多少。”
“我可以斷言,夏國下一次封侯大典,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在這座臨時醫療室內迴盪。
而聽到柳青衫的話語,房間內的其他四人精神都有著一瞬的恍惚。
封侯大典!
這是每一個大夏軍人都為之嚮往的典禮。
尤其是袁靖風。
他自知自己實力不足,能力不夠,對於封侯,心中更是有無限的傾慕。
至於紀緣和李言可……
他們也都是眼神閃爍了一下。
封侯……當然也是他們想要的。
這不光是地位的象徵,更是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榮耀。
年輕的軍人誰不渴望建功立業?
而紀緣和李言可作為鎮魔軍中的佼佼者,當然也會比尋常戰士要多出更多的期望。
他們是真切的擁有這樣的可能。
呼!
方鶴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氣。
對於‘封侯大典’這個名詞,他當然不陌生,曾聽很多人提及過。
並且也有不少人說過,他將來一定可以封侯。
周圍的兄弟們說過,當初剛到紅星時遇到的石家兄弟說過,還有……戰死於紅星秘境的朱翰文,也說過……
【封侯……】
方鶴眨了眨眼。
每隔一段不確定的時間,夏國軍方便會在內部舉行一場聲勢浩大的封侯大典,以作表彰。
當然,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選,高層也不會為了湊人數,硬開大典。
而在最近一次的封侯大典上,就有兩人獲封——
無雙侯葉亦簡,玄冥侯範龍虓!
夏國重軍功,不論是‘封侯’還是更高的‘封王’,都需要足夠的軍功積累。
而超強的實力,只是封侯的必要條件之一罷了。
時隔數年,夏國的天才之輩層出不窮,閃耀於星空戰場。
如果沒有意外,下一次封侯大典,不會遠了。
“多謝柳營主看好,封侯確實是我的目標與夢想,我也一定會成功封侯!”方鶴坦然道。
“好!”柳青衫臉色好看了不少,“年輕人就是要有這樣的信心,我等著下次封侯大典你的登臺亮相!”
方鶴輕笑一聲:“好!”
柳青衫眼中帶笑的點點頭,而後望向一旁,“袁靖風。”
“到!”
袁靖風下意識的應道。
“一二七營,以後就交給你了。”柳青衫激動的情緒稍稍下去,平靜的說道。
“啊?”袁靖風一愣,“我?”
“對,就是你。”
“營主,我……”
“你甚麼你?”柳青衫瞪了他一眼,“你想說甚麼?你想說你不行?”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袁靖風神情糾結的嚥下了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
“沒有那個意思就行!一二七營的人不能說不行!”柳青衫用力瞪著雙眼。
方鶴三人在一旁默默不語。
“可是營主,你以後遲早都是能恢復的。我甚麼性格您也知道,讓我來執掌一營,我管不來啊……”袁靖風頂著巨大的壓力,想要打消掉營主的這個念頭。
“恢復?!”柳青衫嗤笑一聲,“袁靖風,你小子是把老子當小孩兒哄呢?老子自己身體是個甚麼狀態,老子還能不知道?”
“呃……”
袁靖風訥訥不敢言。
“你跟在老子身邊這麼多年,就甚麼都沒學會?”柳青衫又問。
“學會了一點,但……”袁靖風小聲回道。
“會一點就行了。”柳青衫直接打斷,“大家都不是這麼過來的,誰都有第一次的時候!”
“你都三、四十歲的人了,怎麼連幾個小輩都比不過!”
他抬手指了指在另一邊站著的三人,“你們看看人家!紀緣、李言可、方鶴!”
“他們年紀輕輕都成為了一營之主!征戰星空,所向披靡。”
“再看看你,你怎麼還一副熊樣兒呢!”
袁靖風稍稍抬眼,瞥了一眼旁邊的三人。
【我能跟他們三個比麼……他們一個比一個變態……】
他是知曉自家營主脾氣的,這話他也就敢在心裡想想,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最後,在柳青衫的瞪視之下,袁靖風還是將此事應了下來。
“是,營主!”
聞言,柳青衫這才是放鬆下來,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就是我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有話說,有屁放!”
“呃……我是想說,這個營主之位能不能算是我暫代。”袁靖風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柳青衫的表情,見沒有甚麼變化,才敢接著往下說,“如果您以後恢復好了,我們這一二七營的營主還是您來當,我給您當副手。”
“行。”柳青衫一口應下。
“啊?”袁靖風沒想到營主會這麼好說話。
“怎麼?我答應了,你還不高興?”柳青衫斜睨了一眼。
他自然是有他的想法——
反正先應下來再說,至於以後回不回來,還不是他說了算。
“呃……好,好。”
袁靖風略顯茫然的應下。
搞定了這邊,柳青衫也不再看他,只是調轉目光,看向一旁的三個木樁,“三位營主,袁靖風將來執掌一二七營,以後要是在戰場上相遇,還望幾位能多多幫助。”
說著,他又掙扎的坐起,“柳青衫,感激不盡!”
“營主……”袁靖風愣在一旁。
“柳營主放心!”
方鶴三人相視一眼,齊聲回道。
柳青衫看了一眼袁靖風。
袁靖風會意,向三人回禮。
這是營主豁出去一張老臉為他拉來的助力,他得好好的兜著。
於是一二七營的營主轉接事宜就這樣敲定,幾人又在營房裡閒聊了幾句,就在醫護人員的提醒下離開了病房。
“隊長。”
“統領。”
隨著兩道聲音出現的是兩道熟悉的身影,一者氣息火熱,一者生機勃勃。
“櫻瑤、燕雲。”方鶴認出了兩人。
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甚麼。
“隊長,一二七營的柳營主的病房是在這邊嗎?”柳櫻瑤直接問道。
南方武道大學出來的人,私下裡的稱呼一直都是隊長。
“你們……”方鶴看了看兩人,“你們認識柳營主?”
“嗯,他是我們族叔,他父親跟我們爺爺是同輩。”柳櫻瑤回道。
方鶴恍然。
東湖柳家,家主柳沐光。
八子去,七子回。
這個事蹟他當然知曉。
東湖柳家的主家雖然在這一代衰落,下一代也還沒完全成長起來,但只是憑藉著柳沐光一人便足以撐起整個東湖柳家。
而柳家作為一個傳承已久的家族,當然不可能只有這麼一個主家,還有一眾的支脈。
他們也都聽從柳沐光的號召,活躍在星空戰場。
只是……姓柳的人這麼多,一開始方鶴還真的沒往這上面去想。
直到現在,柳家這對堂姐妹找了過來,他才察覺到兩者之間的聯絡。
“原來是這樣。”方鶴點點頭,他指了一下方向,“柳營主的病房在那邊。”
柳燕雲、柳櫻瑤兩人道過謝後就要離開。
“等等。”方鶴突然出聲,“嗯……你們的族叔天地橋自爆了,但是性命保下來了。以後的話……可能恢復不了巔峰……”
“啊?”
兩人神色齊齊一變。
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沒有比這更殘忍的訊息了。
“嗯,就差不多是這麼一個情況。”
方鶴沒有再說別的話,說完轉身就走。
“姐……”
柳櫻瑤看著隊長的身影走遠,又轉向一旁面色冷然的堂姐。
“走。”
……
楊哲晗帶著王一和餘確兩人在龍淵營營地這邊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他實在是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問這個有一年多時間沒見的表弟了。
“表哥!”秦仕厚在處理完傷勢後湊了過來,很是自來熟的喊了一聲。
他想要從楊哲晗這裡打聽些方鶴以前的事情。
萬一要是挖出甚麼秘聞,這不就有把柄了?
至於秦仕厚為甚麼自來熟,那當然是因為他們之前也算是有過一點交集——
當初他們在學校第一次接學分任務時,方鶴就當著幾個兄弟的面聯絡了他的表哥。
雖然那會兒沒有甚麼交流,但絲毫不影響秦仕厚這會兒的搭話。
“你是?”楊哲晗看著這個相貌帥氣的男生,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很確定自己之前並不認識這位龍淵營的成員。
王一和餘確面面相覷,有些懵圈。
【怎麼自家隊率人員這麼廣,不光有一個將軍之姿的表弟,在龍淵營裡還有熟人?】
“我呀!我是方鶴的室友,當初我們在定江市執行任務的時候。方鶴給你打了個通訊,當時我們都在旁邊。”秦仕厚連忙解釋道。
“哦——”
楊哲晗一拍腦門兒,想起來了。
那會兒自己即將出徵,表弟聯絡說要查人,自己給了一個地下商人的聯絡方式。
“對!是有這麼回事兒。”
啪!
秦仕厚兩手一拍,神情興奮,“誒!想起來了就好,我可是和方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呃……嗷……你好,你好……”
楊哲晗扯了扯嘴角,這個畫風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身為南方武道大學的天才學生,又在龍淵營這樣一支精銳的部隊中,不應該都是一身傲氣麼?
怎麼這個男生這麼……接地氣?
“禽獸!你小子給我注意著點!”呂明塵這時手提方天畫戟趕來,魁梧的體型十分具有壓迫感。
他將大戟往地上一杵,然後自我介紹,“表哥,我也是方鶴的大學室友,呂明塵。”
事實上,若不是楊哲晗還沒有看全國大比的直播,此時呂明塵一出現就應該被認出來了。
無他,這體型、這武器,實在是太有辨識度了。
“注意甚麼?”秦仕厚沒有搭理好兄弟,自顧自道:“這裡又沒有外人,我們跟方鶴是兄弟,那他表哥當然也是我們表哥咯!”
這話沒毛病。
呂明塵也跟在一旁喊了一聲‘表哥’。
“你好,你好。”楊哲晗連忙應道。
他知道這兩人這麼給他面子,純粹是看在方鶴的份兒上。
“嘿嘿!表哥,你快跟我講講方鶴小時候是甚麼樣的。”秦仕厚齜著牙就開始笑。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