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這首歌,很平淡啊。”
這是網友聽到《原來你也在這裡》的第一反應,簡單的分解和絃,沒有複雜的編曲……
跟餘惟最新的新歌一比,這首歌前奏明顯不夠抓耳。
這樣的編排在十年前的華語流行音樂中很常見,帶有那個時期特有的清新感。
不過對於如今的聽眾,尤其是被餘惟的一首首佳作“慣壞”的聽眾來說,這首歌的開頭只能算中規中矩。
“請允許我塵埃落定
用沉默埋葬了過去
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
才隱居在這沙漠裡。”
相比於其他土著歌手,劉英的聲音比較平淡,她的聲音不算特別有辨識度,但有一種穩定的質感,不刺耳,不張揚,只是平靜地敘述。
這種風格跟歌曲很適配,但中庸,也就意味著網友很難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編曲在這裡依然保持極簡,只有輕微的絃樂在背景中若隱若現,為她的聲音留足了空間。
進入第二段主歌,整首歌旋律線開始有輕微起伏,像是平靜海面下的暗流。
“該隱瞞的事總清晰
千言萬語只能無語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喔原來你也在這裡。”
聽到這的網友才明白了歌名的含義,這不僅僅是一句相遇的驚喜,更像是一種漫長的尋找終於有了答案的釋然。
那種“你也在這裡”的感嘆,包含了多少錯過的可能,又蘊含了多少偶然的幸運。
這首歌歌詞很含蓄,簡潔卻充滿留白,讓人不由自主地去填補那些空白背後的故事。
但這種含蓄的風格也可能讓一部份聽眾感到疏離,不夠直接有力……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這一句可能是整首歌最被廣泛記住的歌詞。
它把愛的偶然性提升到了命運的高度,但用“迷信”這個詞又消解了這種命運的莊嚴感,留下一種無奈的幽默。
這種對愛的矛盾描述——愛既是命運又是迷信,很好地展現了大家對感情的複雜態度。
《原來你也在這裡》是一首優點和侷限都很清晰的作品,它不是那種會在第一時間征服所有人的大作,但它提供了一個穩定的情感容器。
比起大熱作品,這首歌無疑更像是小眾精品。
從音樂性來看,《原來你也在這裡》沒有突破性的創新,整首歌易於傳唱,但也缺乏技術上的亮點。
餘惟引以為傲的唱功也沒在這首歌中得到展現,只能說平平無奇……
這首歌對於其他歌手來說絕對能打,但對於如今的餘惟來說,明顯差點意思。
“老餘拉了啊,當然也可能是上首歌太頂了。”
“拉在哪?我覺得很有感覺啊。”
“雖然我也喜歡這首歌,但不得不承認,對於現在的餘惟來說,不能讓絕大多數聽眾滿意就是中規中矩。”
《原來你也在這裡》自然不差,只是如今的網友對餘惟期望太高了,別人的優勢線只是他的及格線,更何況是在神作頻出的假比賽裡。
這首歌的定位就是歌的內容,它就是安靜放在那,等待某個時刻被發現,發出“原來你也在這裡”的感慨。
在被養刁的網友眼裡,這次餘惟確實拉了。
不過這場比賽不止一首歌,先聽聽另一首《風吹麥浪》再說,小拉不算拉。
……
下午六點,東京的地鐵像一條疲憊的血管,緩慢而沉重地流動。
美咲隨著人流擠進車廂,在靠近車門的位置找到了一個狹小的立足點。
她熟練地從揹包裡取出降噪耳機,戴上,隔絕了周圍的一切雜音。
通勤高峰期的山手線一如既往地擁擠。
她透過玻璃窗看見自己疲憊的倒影,一個二十三歲的大學畢業生,剛在銀座的廣告公司實習滿三個月,每天都在“再努力一點”和“我可能不適合這裡”之間搖擺。
手機音樂應用推送了每日推薦,指尖滑動間,一個歌名突然抓住了她的視線。
《被愛的花和不被愛的花》,美咲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這個歌名帶著某種樸素的詩意,又似乎暗示著某種深刻的哲思。
她想起公寓窗臺上那盆快要枯萎的薰衣草,上週連續加班,完全忘記了澆水。
被愛的花和不被愛的花,這中間的區別大概就是有沒有人記得它們需要水吧……
她點開了歌曲。
前奏是簡單的鋼琴旋律,清澈得像山澗的流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孤獨感。
美咲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地鐵正從地下駛上地面,夕陽的餘暉突然灑滿車廂,透過眼皮是一片溫暖的橙紅。
然後,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跟她印象中很多櫻花男歌手都不同,這是一種充滿著敘事感的聲音,聽著聽著,她很快便沉浸在了對方編織的故事裡。
美咲不懂音樂理論,但她能感覺到這聲音裡有一種真實的東西,不是被精心包裝的商品,而是從生活土壤中生長出來的植物。
“赤い花ゆれる愛されてゆれる
(紅色的花隨風搖曳因被愛而搖曳)
愛されて頬そめて恥じらっている (因被愛而臉頰染紅羞澀地搖曳)。”
列車駛過新宿站,湧入更多乘客,美咲被擠到角落,但她的意識已經完全沉浸在音樂中。
歌詞畫面感極強,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朵明媚、嬌豔的紅花,因其備受寵愛而自信地展示著美麗。
這似乎對應著那些天生就容易被世界偏愛的人和事物。
“白い花ゆれるうつむいてゆれる
(白色的花隨風搖曳低垂著頭搖曳)
愛されることなくて恥じらっている
(因不被愛而羞愧地搖曳)。”
緊接著,另一朵花的形象出現了,沉默謙卑、甚至有些自卑的白花。
它同樣在風中搖曳,卻是因為無人問津而羞愧地低下了頭。
兩段主歌互為對照,美咲的心被輕輕觸動。
她想起公司裡那位總是得到表揚的前輩,和自己這個常常被忽略的實習生。
同樣的工作,同樣的努力,甚至她常常加班到更晚,但前輩的方案總是更容易透過,她的修改意見總被更多采納。
前輩就像“被愛的花”,而自己大概是“不被愛的花”吧……
歌曲進入副歌部分,旋律突然變得開闊,像是陰霾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傾瀉而下。
“愛される花も愛されぬ花も
(被愛的花也好不被愛的花也好)
咲いて散るひと春に変わりないのに
(在綻放又凋零的一個春天裡並無不同)。”
美咲突然感到眼眶發熱。
她慌忙眨眼,慶幸自己戴著口罩,這簡單的歌詞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中某個上了鎖的抽屜。
是啊,無論是否被愛,無論是耀眼的紅花還是樸素的白花,它們都同樣經歷著生命的週期,在同一個春天綻放,最終也都會凋零。
她想起自己選擇廣告行業的初衷,不是因為特別有才華,也不是因為相信自己能成為最出色的那個,只是因為喜歡。
就像“不被愛的花”的盛開,不是為了被看見,只是因為風來了,而它恰好有花瓣。
車廂微微搖晃,窗外的高樓大廈向後掠過。
鋼琴聲漸漸退去,一段小提琴的旋律響起,悠長而哀傷,卻又美麗得讓人心碎。
這段間奏像是在說話,在訴說甚麼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至少,它們都真實地盛開過。
地鐵廣播報站,但美咲完全沒有聽到,她的意識已經完全被音樂佔據。
歌曲接近尾聲,所有樂器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鋼琴和歌聲,在耳邊久久不散。
音樂停止後,有那麼幾秒鐘的完全寂靜,然後現實的聲音才重新湧入耳朵——地鐵的行駛聲,周圍乘客的咳嗽聲,某處傳來的手機鈴聲。
美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她慌忙擦拭,卻發現眼淚越擦越多,那不僅僅是為歌曲感動,更像是某種積蓄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三個月來在東京的孤獨,對未來的迷茫,對自己的懷疑,都在這一刻隨著眼淚釋放……
她看向車廂內的顯示屏,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坐過了站,但奇怪的是,她沒有感到慌亂或焦急,反而有一種奇妙的平靜。
比起這首歌帶來的感動,這些又算得了甚麼呢?
謝謝你……
話說,她還不知道歌手是誰,好治癒的歌聲,可能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寶藏歌手!
美咲這才想起來看歌手的名字,但映入眼簾的兩個漢字卻讓她為之一愣。
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
櫻花有這兩個字,但連起來完全意義不明,比起生搬硬湊,這倒更像是一個名字,一個華國的人名……
“誒!!!”
美咲有些不顧形象地在車廂內發出一聲驚呼,引得眾人連連側目,這一幕讓靦腆的她瞬間害羞,但內心的震撼卻並沒有絲毫減少。
這首溫馨治癒的日語歌,居然是一個外國人寫的,怎麼回事?
她剛才完全沒聽出來,無論是措辭還是細節,這首歌的歌詞都相當成熟,甚至充滿哲理。
毫不誇張地說,這首歌要比如今市面上大多數本國歌手的新作品還要優質。
這樣的內容,真的是一個外國歌手能寫出來的嘛,他們居然在自己的領域,被別人橫插了一腳……
但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美咲陷入了更深的欣喜,作為普通聽眾,這位Mr. Yu是哪裡人顯然並不重要。
她應該慶幸,自己聽到了這位“冷門歌手”。
列車廣播報出她的站點,這次,美咲及時下了車。
夜色已深,但東京的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大概都有一個像她一樣的人,也許是“被愛的花”,也許是“不被愛的花”,但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生長著。
“謝謝你,Mr. Yu。”
這個拗口的名字,正在悄然進入他們的生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