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餘惟的歌還沒換到手,但有些事還是可以提前準備的,比如聯絡工作人員換伴奏。
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唱甚麼,因此走流程隨便填了一首,並提交了相應伴奏。
現在打算換歌,自然得把伴奏換掉,要不然,輪到他上臺得和伴奏各唱各的……
與其說是換伴奏,倒不如說是別伴奏,新歌他都沒換出來,伴奏不了一點。
工作人員有點被餘惟整不會了,不要伴奏,那待會上臺怎麼辦,清唱嗎?
“我自己彈。”
餘惟提出了補救措施,並給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理由,“剛才對原曲做了一定修改,跟伴奏有些出入。”
這種時候肯定不能說自己要換歌唱,要不然肯定會被拼命攔下來,事急從權也沒必要去說服他們,問就是稍作修改,改了多少你別管……
“其實後續再調整也可以的。”
工作人員還是不敢由著他亂來,節目評審的事可大可小,大家都想以穩為主。
就算原版有瑕疵,以餘老師的水準入選肯定沒問題,後面再改不好嘛?
“我希望拿著這首歌最好的狀態上臺。”餘惟還在騙,實則他待會上臺唱的完全是另外一首歌。
“再無話說,速速動手。”
工作人員胳膊擰不過大腿,見餘惟都這麼說了,他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把原定的47號節目伴奏給去掉。
餘老師應該沒問題吧……
問題大了,單章訂閱還差三千,然而第45號節目的演出已經結束了,歌曲倒是平平無奇,但他的舞臺是沙畫表演,很有新意。
不得不說餘惟真得謝謝這位,沙畫裝置佈置起來需要點時間,硬生生給他拖了好一會。
伴隨著46號節目上臺,訂閱的數值,正在快速接近對換要求,餘惟屏息靜氣,開始一邊清嗓一邊給吉他調音。
“你也打算自己彈啊?”
跟餘惟搭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上午演出完的鐘箐,她那首《自如》,也是鋼琴彈唱。
從某種意義上,這倒也算是次公平較量,甚至連不用伴奏這點都一模一樣。
但兩人不要伴奏的理由卻不太一樣,餘惟是單純的沒伴奏,但鍾箐只想親自演奏陳平的歌。
那是屬於他們倆的舞臺,她不希望被任何人染指……
“嗯。”
面對“競爭對手”的突然搭話,餘惟一時也不知道該說點甚麼好,鍾老前輩此時還不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甚麼。
他倒是也沒甚麼主動挑事的負罪感,世子之爭,夙來如此。
世界之子,也是世子!
“鍾前輩,你的表現那麼好都進待定了,我有點緊張。”
餘惟開始假裝純良,待會就要打你了,能不緊張嘛。
“萬一《自如》落選了可咋整?”
餘惟當然不是跑來賽前放狠話的,他也不至於那麼壞,只是想給鍾老前輩做點心理建設。
執念越深,破防的後勁就越大,鍾老前輩都這歲數了,他生怕給人氣出毛病來。
“落選嘛……”
鍾箐被餘惟問愣住了,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在拿到這首歌的那天起,她便想著帶這首歌上春晚。
除此之外,並不存在其他可能性,畢竟,落選就意味著輸,她並不認為這首歌會輸給任何人。
“不會的。”
鍾箐略顯渾濁的眼中,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信任,“我們的歌,不可能淘汰。”
話音剛落,餘惟的資料到達了兌換需求,他看了眼神色堅定的鐘老前輩,深吸了一口氣。
餘惟從沒打算摧毀別人的信仰,也沒有拉郎配的想法,愛情這檔事別人管不著。
他只是想證明,自己並不是誰的影子。
鍾箐是第一個說他有故人之姿的人,也將是最後一個……
在舞臺監督的示意下,餘惟抱著吉他邁上臺階,《自如》的如是如意的如,人生在世,哪來那麼多稱心如意?
除了陳今宜之外,其他所有評審都不知道餘惟換了歌,他們看著流程單上的《難忘今宵》,大概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這首歌看面相就是春晚特供,餘惟的創作能力毋庸置疑,直接入選就完事了。
突兀的吉他卻成了眾人眼中最違和的東西,這種風格的歌,沒必要用樂器吧?
餘惟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手指輕輕落在了琴絃上。
前奏完全違背了評審們的預期,不是,《難忘今宵》怎麼看怎麼都應該是深情告別閤家歡的歌吧,這清澈沙啞的旋律是怎麼回事?
負責伴奏的工作人員完全懵了,餘老師送來的伴奏他聽過,完全不是這個啊。
就算前奏有改動,這風格變化也太大了吧,這尼瑪就是兩首歌,餘老師把他們當傻子哄呢……
餘惟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沉聲開口。
“今天我
寒夜裡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他的聲音並不刻意嘹亮,甚至有些低沉,帶著一種被風吹過的、沙啞的敘事感,與吉他清澈的伴奏奇妙地融為一體。 《海闊天空》,這就是餘惟的答案。
如果說《自如》是個人生命的通透與灑脫,那《海闊天空》就是理想主義的不屈與堅守。
同樣是人生經歷,同樣是自由,同樣是瀟灑,但這兩首歌的核心卻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後者能帶來共鳴。
又是粵語?
聽到餘惟的粵語,包括陳今宜在內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陳今宜是沒想到,其他評審則是沒想通。
春晚的閤家歡作品,基本都是用普通話,畢竟要面向全國。
餘惟居然用粵語,說明這歌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春晚特供,他們低頭看著流程單上的《難忘今宵》,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大哥,這跟你歌名也對不上啊……
平時春晚很少有粵語歌,沒想到今天直接碰上兩首,而且聽著製作都很頂。
其實,這也是餘惟選擇這首歌的原因,春晚舞臺上,為了普及度,粵語歌數量不會太多,名額相當有限。
如果他拿一首華語歌,就算做到了對陳平作品的全包圍,以今天評審們表現出來的態度,估計還是會把《自如》放上去。
風格相近也無所謂,他們就是想要“陳平返場”的紀念意義,也想要自己登臺的流量。
這跟餘惟的初衷不符,他要做的,是徹底把這首歌打下來,一是為了給鍾箐葉盛禹創造機會,二來也是證明自己。
理念之爭,不能雙贏。
導演許真一看就知道特別會端水和稀泥,於是,餘惟決定給他製造一個沒法和稀泥的情況。
在風格相近元素相同的情況下他還能端水,但兩首粵語歌,他怎麼著也得選一首出來。
歷年春晚,除了串燒,粵語歌最多的情況也就兩首,還是在分會場唱的,許真破不了這個例。
今天你選也得選,不選也得選!
評審們沒看懂甚麼情況,但餘惟這種摒棄了一切裝飾,直指核心的起唱方式,還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甭管是不是流程單上的歌名,這首歌,明顯不簡單……
“風雨裡追趕
霧裡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
可會變。”
節奏微微加快,吉他的掃弦加入了進來,不再是溫柔的分解,而是帶著風雨撲面的力度。
餘惟的聲音也繃緊了一些,喉間壓抑著力量,“分不清影蹤”的“蹤”字,尾音微微上揚,又迅速收住,像在迷霧中猛地一個踉蹌,強行穩住身形。
臺下,已經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身體前傾,彷彿自己也置身於那無常的風雨之中。
這首歌氛圍感很強,他們明顯感覺到,這敘事般的旋律裡,藏著一種浪漫。
不是風花雪月的浪漫,而是一個人明知前路坎坷,卻依然選擇揹負行囊,將背影留給地平線的,近乎悲壯的浪漫。
同樣是人生經歷,這首歌裡的經歷卻遠沒有《自如》那麼順遂,甚至可以用坎坷來形容。
陳平的一生短暫而燦爛,這本就是少數,坎坷而又掙扎的故事,才是平凡人的一生。
兩首歌的立意,就註定著共鳴層面的天差地別。
評審席邊緣,廖玲不自覺地將身體靠向了椅背,手中的筆輕輕放下。
這一刻的餘惟,沒有樂隊,沒有和聲,沒有大螢幕的影像鋪墊,甚至連多餘的伴奏都沒有。
但他卻是如此的引人注目,讓眾人挪不開目光。
和絃忽然變得堅定有力,從分解變成了沉穩的掃弦,餘惟的聲音注入力量,陡然拔高,帶著掙扎與詰問。
“多少次
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理想”二字,被他用一種混合著嘶啞與不屈的嗓音迸發出來,吉他的掃弦也瞬間充滿了力量,不再是漂泊的伴奏,而是抗爭的鼓點。
評審席中央,葉盛禹身體微微前傾,忽然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今天早上的那場演出。
這首歌無論質量還是演唱,目前來看都跟《自如》旗鼓相當,不過在境界上,目前還看不出來。
這小子,想幹嘛?
葉盛禹有種強烈的預感,餘惟是今天才決定換這首歌,要不然不會突然到連伴奏也沒有。
人生,自由,浪漫,就差瀟灑,這兩首歌就全對上了。
特地整了首題材相似的,還都是粵語,難道說,他是看到陳平的歌問世,果斷決定出手狙擊一下?
如果是餘惟的話,沒準還真可以,畢竟他又不是沒贏過,如果今天能把陳狗的歌壓下去的話……
原本有些認命的葉盛禹眼睛忽然明亮起來,他早就看那首歌的“二人世界”不爽了。
好小子,你做的好啊!
副歌來臨前,吉他的旋律線陡然變得急促而充滿預示性,幾個連貫的爬音,如同攀登前最後的蓄力。
餘惟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輕輕劃過琴絃。
你有你的瀟灑走一回,我有我的放蕩不羈愛自由,你有你的稱心如意,我有我的海闊天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