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庸常之中，微茫不朽
是誰在比賽臺上？
孟寒聽完祁緣的歌大為震驚，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他的專業本能首先捕捉到這首歌令人驚歎的技術完成度。
當歌詞文字與旋律的契合度展開時，他感受到更深的震撼。
歌詞中青苔和凡人意象的類比前後呼應，旋律中古典與現代的融合也不錯。
音樂沒有停留在情感宣洩層面，而是在更高維度上實現了和解，平凡不經由訴苦而透過超越來表達。
這首歌唯一的缺陷就是相對平淡，比起在舞臺上，它更適合在耳機裡慢慢品。
但就是這點缺陷，也被祁緣借素人之手填補了，一曲嗩吶貼合歌曲主題，又填補了舞臺氛圍，延伸了情緒。
祁緣的演唱和情感表達也完成的相當好，從孟寒的角度來看，這是一首不可戰勝的歌曲……
並不是說它優秀到贏不了，而是你無論怎麼贏，都無法做到毫無爭議的贏。
就像蘿蔔青菜，有人喜歡前者，肯定會有人喜歡後者。
《即使平凡》就做到了這個範疇，就算餘惟接下來的歌表現的再好，也總會有人覺得《即使平凡》才是贏家。
聽著有些賴皮，但藝術就是這樣，主觀色彩比較重，越頂尖的作品之間越難比較。
孟寒嘆了口氣，面對這種級別的演出，哪怕餘惟接下來的歌再好，也沒辦法殺死比賽。
偶遇大佬遺作，歌曲全面強如怪物，拼盡全力不可戰勝……
其實餘惟沒多少勝負欲，能贏固然好，但這場比賽好像輸了也沒甚麼損失。
更何況他還是一打二，如果再算上祁緣奶奶幫忙特訓，那就是一打三，輸了也還說得過去。
他要輸了，頂多也就被祁緣粉絲貼臉嘲諷……
那看來還是得努力贏下來的。
輸贏這東西強求不得，盡力就好，祁緣都火力全開了，他肯定也不能掉鏈子。
先帶來一場精彩的演出，剩下的事以後再議。
在嗩吶的餘韻中，祁緣的演出進入尾聲，隨即，雷鳴般的掌聲猛然爆發，持久不息。
他今天的表現確實無可指摘，魏宇來了也得打9.5以上的程度，餘惟也沒有吝嗇自己的掌聲，這是位值得尊敬的對手。
祁緣放下吉他，站起身，向臺下深深鞠躬，不過觀眾對他的肯定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便被幾聲尖叫打斷了。
演出開始前粉絲們不能叫，現在她們叫總沒問題了吧？
幾人的尖叫甚至帶著幾分報復心理，看吧，祁緣的表現簡直在給她們揚眉吐氣。
雖然嚴重影響現場氛圍，但正如她們想的那樣，演出結束尖叫確實沒甚麼問題，工作人員也不好干預，畢竟祁緣剛才的演出確實精彩。
飯圈粉絲很享受偶像帶來的虛榮，更別提這種級別的表演，這就是祁緣帶給她們的自信！
路人觀眾雖然嫌煩但也無可奈何，優秀的表演理應獲得鮮花和掌聲，就是有點太……
只能說祁緣有天賦也足夠努力，偶像時期還看不出來，但現在，他的飯圈粉絲絕對是他前進路上的阻礙。
身處觀眾席的祁洛桉申羽桐齊齊皺起眉頭，她們買票難道是來遭這罪的？
沒有人比祁洛桉更希望餘惟贏，她太瞭解老哥這群傻鳥粉絲了，餘惟真要輸了肯定要被她們瘋狂拉踩，貼臉嘲諷。
她們憋了這麼久一直在等這天，可以輸一萬次，但贏一次就會叫……
捏麻麻滴，餘惟加油！
雖然她也知道，今天很難贏了，就像申羽桐說的，頂尖的文學作品之間才有文無第一這個說法。
文無第一是一種境界，陳老登這歌顯然足夠頂級，想贏的毫無爭議基本不可能。
直到她們偃旗息鼓，餘惟和劉望才站上舞臺開始準備。
這陣仗餘惟在演唱會的時候就見識過了，只能說習以為常，男團和偶像的演唱會，誰去誰知道。
現場漸漸安靜下來，舞臺燈光緩緩聚焦，餘惟和司機劉望站在舞臺中央，開始了他們的壓軸表演。
這次餘惟不打輔助了，硬仗，他不敢亂來，劉望雖然沒甚麼唱功，但聲音很沉穩，很適合這首歌的和聲。
《平凡之路》的前奏輕輕響起，餘惟的手指在吉他弦上撥動出清澈而略帶傷感的音符。
不出意外的，餘惟這又是一首新歌，而且聽感很不錯，看來今天真的是神仙打架。
按照排練時的安排，本應是餘惟先開口唱第一句，但他卻微微側身，向劉望點頭示意，一個臨場的改變。
他的聲音比較低沉，開場能迅速和剛才祁緣的演唱做出差異化，讓觀眾不會帶著上一首歌的情緒來聽這首歌。
劉望領會了餘惟的意思，深吸一口氣靠近話筒，聲音略帶低沉地開始演唱。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嗎 via via
易碎的驕傲著
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餘惟的小心思很有效果，劉望明顯有些滄桑的聲音配著這句有些歲月痕跡的歌詞，瞬間就把觀眾的心重新拉了回來。
他並未急於加入，而是用指尖勾勒出極其輕柔的分解和絃，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
“沸騰著的不安著的
你要去哪 via via
謎一樣的沉默著的
故事你真的在聽嗎。”
餘惟的音色原本比較清亮，但此刻，他主動壓暗了自己的聲線，讓它變得溫潤而包容。
這首歌需要的是略帶沙啞和脆弱感的訴說。
如果說剛才第一句是幫觀眾收心，那這第二句就是幫觀眾代入，帶著問句的歌詞成功讓眾人陷入了沉默。
餘惟帶著一種天然的敘事感，瞬間將觀眾拉入一個需要靜靜傾聽的故事氛圍。 可能這就是身為作者的天賦……
就連剛剛落座的祁緣也不例外，畢竟他先入為主的知道餘惟這首歌的主題是平凡，所以下意識會好奇所謂的故事。
歌曲進入第一次副歌前的短暫間奏，眾人瞬間意識到，劃重點，大的要來了。
就連舞臺旁邊的攝像師都知道歌曲即將爆發，下意識就往前湊了兩步。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
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
轉眼都飄散如煙。”
餘惟唱出這句標誌性的歌詞，聲音中多了一份篤定和力量，劉望低沉的聲線也是為其增添了幾分成熟。
這首歌無疑是他的生活寫照，劉望十年行駛300萬公里，穿越西北戈壁與江南煙雨，這不是嚮往自由，而是在為命運拓荒……
他手握方向盤扛起全家生計，卻把親情熬成後視鏡裡漸遠的燈火。
離別與守望，讓他這句“轉眼飄散如煙”很有味道，哪怕年輕觀眾沒有經歷過大起大落，也能被帶進氛圍裡。
年長一些的觀眾自不必說，升學就業賺錢……他們屢屢挫折，歌詞中的一字一句都擊中了眾人的心房。
這種地方他們肯定不會哭，只是不免屏住呼吸，再長長的撥出一口氣，似乎這樣就能緩解自身的壓力。
餘惟那充滿敘述感的嗓音彷彿穿透時空，成功讓剛剛沉浸在故事裡的祁緣陷入了沉默。
他曾以為自己能輕易跨越山和大海，卻在現實的人山人海中迷失了方向。
他想起自己熬過的無數個夜晚，那些曾經以為能改變世界的雄心壯志，如今卻像飄散的煙霧，抓不住，留不下。
祁緣鼻子有些酸了，同樣是唱平凡，但餘惟這首歌對失意人士有特攻……
他閉上眼，任由音樂包裹自己，彷彿每一個音符都在與他對話，告訴他失落並不可恥，迷茫本是人生常態。
“我曾經失落失望
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見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
餘惟和劉望都很投入，他們前半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迷茫無助的氛圍，讓人身臨其境。
後一句則直接點題，在這條平凡之路上，他們並不獨行。
所謂的答案並不是認輸，而是一種釋然，接受平凡不是承認平庸，而是千帆過盡後的坦然。
這句歌詞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解開了祁緣的心結，彷彿他聽到的不是歌聲，而是自己內心深處的獨白。
可能他就是比不上餘惟這樣的人，但那些日復一日的努力，微不足道的進步，才是生活最真實的模樣。
“當你仍然還在幻想
你的明天 via via。”
餘惟的歌聲輕微悠長，彷彿來自遠方的慰藉，又像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絲微光，似乎是在隔空和自己對話。
謝謝，但是他已經不再幻想了。
祁緣的視線逐漸模糊。
這一次，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平凡之路》之所以打動祁緣，不是因為完美的旋律，而是因為這首歌真誠地訴說著他的故事，掙扎失去迷茫，以及最終與平凡自我的和解。
他決定重新開始，不再試圖追逐虛幻的非凡，而是決定踏實地走好腳下的路。
因為平凡之路，本就是唯一通往真實的答案。
是的，不必追逐虛幻的非凡。
這也是孟寒的看法，祁緣歌的主題就是即使平凡，都要力求非凡，但這首《平凡之路》卻是另一種觀點。
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主題都是平凡，餘惟這首歌跟祁緣的作品完全是相反的。
一個不甘平凡，一個接受平凡，就是兩種對待生活的態度，並沒有所謂的對錯之分。
但如果讓孟寒來選，他會選後者，因為很多事，並不是不甘就能解決的，坦然處之才是生活的常態。
至少在他看來，餘惟這首歌的立意更高遠，平凡並不是失敗，而是答案。
但也正如孟寒一開始所想的，這兩首歌不容易分出高下，肯定有人不願接受自己的平凡，寧可成為向風車衝鋒的堂吉訶德……
喜歡祁緣歌曲的人肯定不會承認這首歌輸了，畢竟這只是立意的不同。
這應該是餘老弟崛起以來上第一次碰到如此焦灼的比賽吧……
藝術交流是這樣的，更何況還是高手過招，怎麼可能輕易殺死比賽啊。
孟寒嘆了口氣，忽然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
他一回頭，卻發現身旁的祁緣深深埋著頭，用雙手緊緊捂住臉龐，肩膀無法控制地隨著抽噎而劇烈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周圍的空氣有些凝固，很快就吸引了觀眾小心翼翼投去的關切目光。
不是哥們，聽哭了？
唯一完勝的方法被餘惟找到了。
對手都聽哭了，誰還管你這那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