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禍水東引
在顧少安與梅絳雪目光落於師妃暄身上時，此時的師妃暄透過觀察確定了吳夢慈等慈航靜齋的人無恙後，師妃暄的視線先是梅絳雪身上稍稍停留，然後放在了顧少安的身上。
然而！
就在師妃暄的目光剛剛觸及顧少安身影的剎那，她體內那原本靈動流轉、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的劍念，竟毫無徵兆地猛然一縮。
這種感覺，就彷彿遇到了天敵的幼獸，瞬間龜縮沉寂，被一股無形卻浩瀚磅礴的威壓死死地壓制住，連一絲波動都難以逸散。
體內劍念忽如其然的變化，讓師妃暄心中猛地一震！
作為大隋慈航靜齋此任聖女，師妃暄的見識與對劍道的理解遠超同儕。
她深知劍唸的獨特與桀驁。
自師妃暄凝聚劍念以來，唯有在拜訪嶺南宋家，面對那位威震天下的“天刀”宋缺時，才感受過如此徹底、如此令人心悸的壓抑感覺。
但宋缺是何等人物？刀道已臻至第三境“人刀合一”的絕頂存在，也是大隋公認的天人境頂尖強者。
其刀意之盛，壓制她尚未大成的劍念，乃是理所當然之事。
“此人看起來如此年輕，竟能如宋家主一般，令我劍念本能地退縮畏懼？難道他也踏入了兵道第三境？”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被師妃暄強行壓下。
古往今來，能踏入兵道第二境者已是鳳毛麟角，至於第三境，更是屈指可數。
大隋境內，如今也唯有宋缺一人，以“人刀合一”之境，鑄就“天刀”威名。
眼前這男子，觀其形貌氣質，不過雙十年華，怎可能已臻至那等傳說中的境界？
相較之下，師妃暄更傾向於角落中那男子，其內功修為或許已臻“凝元成罡”之境，雄渾無匹的真元威壓，才使得她體內劍念本能示警，自我收斂。
但緊接著，新的疑惑又是在師妃暄心中隨之而生。
作為大隋國的頂級勢力，慈航靜齋深耕數百年，慈航靜齋在情報收集的能力，絲毫不遜於大隋國的護龍山莊。
大隋國內，各大世家門閥、頂尖宗派的天驕俊彥，師妃暄即便未曾全部謀面，也對其形貌特徵、武功路數有所耳聞。
然而記憶中，竟無一人能與眼前青年的氣質、年齡乃至那份深不可測的淡然相吻合。
就在師妃暄心念電轉，暗自揣測顧少安身份之際，婠婠已從方才的驚異中調整過來。
她眼波流轉，餘光再次掃過顧少安，隨即重新聚焦在師妃暄身上，紅唇輕啟，聲音嬌媚依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幾個月了，一直像條尾巴似的緊咬著本姑娘不放，師仙子莫不是屬狗皮膏藥的？這般黏人，也不怕惹人厭煩？”
師妃暄的思緒被這帶著挑釁的話語拉回現實。
她澄澈的目光迎向婠婠，聲音空靈平靜：“婠婠師姐此言差矣，若非貴派弟子暗中圍剿我派白長老及眾多同門，致使她們身陷險境，妃暄又何必一路跟隨師姐？”
面對試分析所言，婠婠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的笑話一般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
只是那笑聲中卻滿是冰冷的嘲諷。
“可笑，明明是你們慈航靜齋那些自詡正道的弟子，見了我們陰癸派的人，便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動手，結果技不如人，被我陰癸派弟子擊敗俘虜，現在反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她微微歪著頭，眼神中充滿了鄙夷：“還是說，慈航靜齋號稱名門正派，便是這樣的強盜做派？”
師妃暄被婠婠一番搶白，話語微微一滯，隨即輕搖螓首，不再糾纏口舌之爭：“婠婠師姐巧舌如簧，妃暄自知說不過師姐。”
“不過，今日妃暄既然在此，便絕不會讓師姐再傷我慈航靜齋門人分毫。”
“呵！”婠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怎麼？道理講不過，就準備講實力了？當本姑娘怕你不成！”
話音未落，婠婠體內那凝練如實質的粉色真元驟然爆發。
下一瞬，隨著婠婠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幾道模糊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直撲師妃暄。
“嗤啦——！”
快速拉近距離的同時，婠婠右手抬起，一條粉色天魔緞帶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自婠婠袖中激射而出。
緞帶破空時速度快逾閃電，直刺師妃暄心口要害。
面對這快如鬼魅、狠辣絕倫的一擊，師妃暄澄澈的眸中無悲無喜，玉手輕抬，將手中玉簫插在腰間，隨後其身後揹負的長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出鞘聲，然後被師妃暄以劍念拉扯到手中。
長劍入手的瞬間便被師妃暄橫於身前。
劍身在真元和劍唸的注入下，驟然綻放出溫潤而聖潔的濛濛清輝。
“叮。”
一聲清脆悠揚、卻又蘊含著沛然巨力的金玉交鳴之聲轟然炸響。
天魔緞帶那銳利無匹的尖端，精準無比地拍在劍刃之上。
霎時間，以劍刃和天魔緞帶交擊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猛地向四周炸開。
氣浪混合著粉色的魅惑真元與聖潔的淨化清輝，如同狂暴的颶風席捲整個大堂。
地上的灰塵、碎木、乃至散落的兵刃碎片，都被這股氣浪狠狠掀飛，撞擊在牆壁立柱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
離得稍近的幾名陰癸派弟子，被這氣浪餘波衝擊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角落處，當這些氣浪臨近，還未等顧少安動手，正拿起茶壺給顧少安茶杯中續上茶水的梅絳雪體內真元湧動，同時調動《乾坤大挪移》凝聚而成的陰陽二氣將這些靠近的氣浪牽引到一邊，然後以陰陽二氣將這些氣勁無聲無息的磨滅。
姿態隨意且雲淡風輕。
顧少安則是如看客一樣，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場意外的戲碼。
大堂內，師妃暄身形穩如磐石，腳下青石板卻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寸許，周圍蔓延開細密的裂紋。
她手中劍刃清輝流轉，將天魔緞帶上蘊含的陰寒刺骨、侵蝕經脈的詭異真元盡數擋下、消融。
一擊無功，婠婠眼中厲色更盛。
她手腕一抖，那原本繃直如槍的天魔緞帶瞬間變得柔軟如靈蛇，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長劍的防禦，如同無數條粉色毒蛇，從四面八方、刁鑽無比的角度，或抽、或纏、或點，向師妃暄周身要害籠罩而去。
緞帶舞動間，帶起層層粉色的幻影，空氣中瀰漫開惑人心神的奇異甜香，更伴隨著腳踝金鈴“叮鈴鈴”的魔音，形成多重攻勢！
這正是魔門至高絕學《天魔大法》的精妙之處，虛實相生，惑敵五感，柔韌百變，防不勝防！
師妃暄神色依舊寧靜，彷彿置身於風暴中心的一泓清泉。 她身形微動，腳下步踏玄奧，如同踩著無形的蓮臺，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每一次移動都妙到毫巔，險之又險地避開那如影隨形的緞帶纏繞與抽擊。
同時，她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清濛濛的光影，或點、或撥、或引、或封，劍招似信手拈來，隨意中帶著幾分復得自然的流暢。
“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撞擊聲在大堂內急促響起。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清輝與粉芒的激烈迸濺，以及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氣浪漣漪擴散開來。
《慈航劍典》劍法在師妃暄的手中，劍招縹緲如仙，且因劍心通明的加持，更是能夠做到料敵先機。
清濛濛的光華隨著劍刃閃爍，每一擊都精準地截擊在緞帶力量流轉的關鍵節點，巧妙到極點。
而婠婠的身法如魅，粉色的天魔緞帶如同她肢體的延伸。
揮動之時，時而攻勢如天羅地網，鋪天蓋地而至，時而又如長鞭，靈巧如蛇，變化萬千。
每一次緞帶破空，都帶起刺耳的厲嘯和扭曲的空氣波紋，粉色的真元光芒如同妖異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燒。
配合陰癸派的《天魔大法》，將武學的陰柔、詭變、惑心、蝕骨之威展現得淋漓盡致。
兩人身影在大堂中央交錯、騰挪、碰撞。
與粉色的魅影不斷碰撞、湮滅，在空氣中激盪起層層迭迭的能量漣漪，將整個大堂映照得光怪陸離。
一時間，兩人竟鬥得旗鼓相當，難分軒輊！
一邊的梅絳雪，眸光中不禁多了幾分凝重。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如今的梅絳雪內功境界也已經達到了凝氣成元，教授其武學的絕緣師太也是凝氣成元的武者，戰鬥經驗豐富。
往日眾人沒空時，多是周芷若和楊豔指點梅絳雪武學。
還得到過古三通，張三丰的指點。
更別說最近這段時間裡，梅絳雪一直在被顧少安手把手的教導。
自身雖然還未步入劍道第一境，可《峨眉劍經》已經有招式邁入到了“由形轉意”的層次。
距離踏入劍道第一境，也不過只是差了臨門一腳罷了。
自身對於武學的見解即便是比起師妃暄和婠婠這樣的弟子，也絕對不低。
因此，以梅絳雪如今的眼界來看，不管是婠婠還是師妃暄，自身對於武學的掌握都已經達到了由形轉意的層次。
若是換了數月前，沒有經過顧少安訓練的她，面對婠婠以及師妃暄，即便是同等內功境界，梅絳雪的實力比起二人都要差上一籌。
這也讓梅絳雪不禁感嘆兩女不愧是大隋國如今年輕一輩的天驕。
半刻鐘後，眼看兩女依舊還未能分出高下，陰癸派這邊兩名後返先天的武者相互對視一眼，其中手持長刀的一人武者高喝道：“一起動手。”
話音落下，這兩名後返先天的陰癸派教眾第一時間動身向著吳夢慈等人而去。
顯然是想要趁著師妃暄被婠婠拖住，戴罪立功將吳夢慈等慈航靜齋的人拿下。
其餘陰癸派教眾見此連忙跟上。
面對這一幕，吳夢慈等慈航靜齋的弟子神色驟變。
即便是此前，面對陰癸派的這些教眾，吳夢慈等慈航靜齋的弟子都只能依靠吳夢慈主導劍陣突圍。
可現在吳夢慈已經被婠婠擊傷，一身實力大降，此時再次面對陰癸派這些人，如何能夠抵擋的住？
一旁的師妃暄顯然也注意到了陰癸派這些人的動作，面色微凝，便想要立刻馳援。
可師妃暄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面前的婠婠豈會不知。
就在師妃暄剛剛一步邁出時，婠婠的天魔緞帶便已經攜帶著漫天殘影向著師妃暄攻來。
“不是喜歡黏著我嗎？現在讓你黏著你又不樂意了？”
面對婠婠的攻擊，師妃暄不得不再次抬劍應對。
沒有了師妃暄這邊的幫手，吳夢慈心中一沉。
腦中思緒快速轉動，隨後心中一動，當即開口道：“往後撤。”
聽到吳夢慈的話，一眾慈航靜齋的弟子連忙戒備著快速後撤。
而她們移動的方向，赫然便是顧少安與梅絳雪所在的角落。
注意到慈航靜齋這些人的動作，梅絳雪面色微沉。
“身為名門正派中人，遇事之事竟然妄圖牽連無辜，這大隋國的慈航靜齋果然與大魏國的慈航靜齋是同樣的貨色。”
她如何看不出，慈航靜齋現在分明是想要禍水東引，將戰場引導到她與顧少安這邊，然後逼她和顧少安出手。
因為秦夢瑤和言靜庵所行之事，使得梅絳雪以及峨眉派上下本就對慈航靜齋這個門派不喜。
此時再明白了吳夢慈等人的意圖後，梅絳雪看著吳夢慈等人的背影時，眸光中已經是多了幾分殺意。
而後梅絳雪偏過頭看向一旁的顧少安：“師兄？”
顧少安依舊還是握著茶杯，不疾不徐地品著茶水。
面對梅絳雪所問，顧少安語氣輕緩道：“之前不是說了嗎？接下來在這大隋國所遇的日常瑣碎小事，都交由你處理，自己看著辦便是。”
末了，顧少安頓了頓後補充道：“門派教弟子平日不能恃強凌弱，也不能為非作歹，卻從來沒有向弟子灌輸甚麼“吃虧是福”的謬論。”
此話一出，梅絳雪頓時眼中一亮。
再看那些背對著自己的慈航靜齋弟子時，眸裡的寒光不再壓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