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當了婊子又立牌坊
一時間,大堂內的氣氛忽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十數名慈航靜齋的弟子皆將手放在了自己佩劍的劍柄之上,警惕的看著角落中的顧少安與梅絳雪。
面對這驟然升騰的劍拔弩張之勢,顧少安卻恍若未覺。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竹筷,發出輕微的磕碰聲,隨即又從容地提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湊到唇邊,淺淺啜飲了一口,姿態閒適得如同在自家後院品茗。
一旁的梅絳雪眸光輕抬,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琉璃,不帶絲毫情緒地掃過這十幾名如臨大敵的慈航靜齋弟子。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氣,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漠然:“我們只是從此地路過,在這驛站內暫住,你們的事情,我們沒有興趣摻和。”
話音落下,她便已收回了視線,彷彿眼前這些持劍戒備的弟子與路邊的草木並無區別,重新專注於自己面前的杯盞。
“吳師姐。”
一名緊挨著吳夢慈的弟子,嘴唇微動,以極低的聲音喚道,眼神中帶著詢問。
吳夢慈聞言,目光再次掠過顧少安那俊美得近乎妖異的側臉,以及梅絳雪那清冷絕塵的姿容。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以真氣凝音成線,傳入身旁同門耳中:“這二人看起來不似魔教中人,而且他們的氣息沉凝,深不可測,實力怕是不一般,既然現在沒有動手,想來不是敵人,暫時不要節外生枝,你們速去內堂救人,務必小心行事。”
身旁的弟子微微頷首,目光在顧少安和梅絳雪身上如蜻蜓點水般再次掠過,隨即向其他同門使了個眼色。
十幾名白衣弟子中,除吳夢慈和另外兩人留下警戒外,其餘人迅速拔劍出鞘,劍光一閃,動作迅捷而無聲地組成一個簡單的陣形,向著通往驛站深處的內堂方向疾掠而去。
她們的身形帶起細微的氣流,吹得燭火一陣明滅不定。
吳夢慈則上前一步,對著角落中的顧少安與梅絳雪遙遙抱拳,行了一個江湖禮,聲音刻意放得平和:“今日事出有因,並非有意驚擾,更非想將二位牽扯其中,實屬無奈,若有冒犯之處,還望二位海涵,勿要見怪。”
然而,她的話語如同石沉大海。
角落裡的顧少安依舊在慢悠悠地品茶,梅絳雪則是垂眸看著杯中的清液,兩人皆是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遑論回應。
彷彿這大堂中的血腥、這拔劍相對的緊張、以及她這自以為得體的告罪,都不過是虛空中不值得投注一眼的塵埃。
這一幕,讓吳夢慈柳眉再次不自覺地向中間蹙緊,但轉瞬便將眉間舒展。
當下不再多言,只是等待的過程中,吳夢慈手中的所握的劍並沒有收起來,就連注意力,也始終放在顧少安和梅絳雪的身上。
不多時,驛站深處便傳來一陣陣兵刃激烈撞擊的鏗鏘聲,偶爾夾雜著慈航靜齋和魔教人的對話聲。
聲響傳入到了大堂內,引得吳夢慈以及另外兩名慈航靜齋的弟子神色越發的緊張。
就在這時,梅絳雪傳音道:“師兄,驛站不是朝廷所設嗎?這慈航靜齋和魔門直接在這驛站大打出手,就不擔心朝廷時候追究嗎?”
梅絳雪雖然作為峨眉派弟子,但畢竟身處大魏國,又非孫小紅這樣背靠孫家,只是知曉大隋國這邊內亂,但對於大隋國內具體是甚麼情況卻不知曉。
對此,顧少安以傳音入密之法解釋道:“楊廣死後,現在大隋國內以宇文閥,宋閥,李閥以及獨孤閥四大門閥為首各自割據一方,朝廷也被宇文閥所掌控,朝廷雖然還在,卻已經是名存實亡。”
“別說只是一個驛站,即便是一些朝中的官員被殺,只要不涉及到一些重要的人物,也無需擔心事後被追責。”
聽到這話,梅絳雪不禁愕然的看向顧少安。
“大隋國已經亂到這個程度了?”
顧少安輕輕點了點頭道:“不錯!”
確定後,梅絳雪不解道:“那為何朱厚照不趁著大隋國這邊內亂,先將大隋國吞併再解決掉大元國?”
聞言,顧少安心中輕笑。
別人不知道,顧少安可是知曉朱厚照和向雨田的謀劃。
向雨田和朱厚照的人,早就已經潛入到宇文家了,楊廣的死,也與向雨田和朱厚照離不開關係。
從一開始,朱厚照作為天子,眼光長遠,一早便分析清楚大隋國的局勢。
大魏國,大隋國和大元國三個國家中,論武運,大魏國和大隋國相近,唯有大元國最弱。
若是大魏國和大隋國起衝突,即便是大魏國最後能夠吞併下大隋國,代價也會太大。
稍不合適,反而會被大元國趁虛而入。
而大隋國內,近七成的高手分佈在四大門閥內。
而且四大門閥的勢力以及影響,也非尋常江湖勢力能比。
朱厚照清楚,一旦楊廣身死,四大門閥必然坐不住。
到時候四大門閥必然會因爭逐皇權而相互搏殺。
等到大隋國四大門閥爭出輸贏後,大隋國的高手必然也會死傷過半。
所以朱厚照的計劃便是趁著楊廣死後,四大門閥爭鬥的這個時間段讓大魏國暗中入主大元國。
然後坐山觀虎鬥,等大隋國高手甚至各方兵馬都消耗一番後,在暗中帶人進入大隋國。
屆時,天下一統。
若不考慮其他情況,朱厚照的計劃和佈局,確實稱得上優秀。
但可惜的是他的身邊還多了一個向雨田。
神州大地的龍脈蘊養已經到了尾聲。
所需要的,不單單只是大魏或是大元的覆滅後多出的些許氣運,而是需要讓九州大地大一統後凝聚出更多的磅礴氣運。
所以向雨田一開始的計劃,便是要讓九州大地一統。 只不過,朱厚照自以為向雨田扶持的物件是他以及大魏國。
實則向雨田扶持的真正物件,是大隋國的李閥。
所以,朱厚照自始至終,不過都只是向雨田這一場佈局裡的一環。
只可惜,不管是向雨田還是朱厚照,所有的謀劃都因為顧少安的出現而落了空。
“也不知道,現在沒有了向雨田的暗中幫助,李閥,是否還能夠順利擊敗其他三個門閥建立李唐江山。”
就在這時,彷彿感覺到了甚麼似的,梅絳雪視線忽然向著驛站窗外掃了一眼,然後下巴又微微揚起,不著痕跡的在屋頂某個位置一掃而過。
約莫半炷香過後,兵刃交擊聲漸漸停歇,那些衝入內堂的慈航靜齋弟子重新出現在大堂內,她們的神色緊張而疲憊,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激戰後的痕跡。
不過不同的是,在這些慈航靜齋弟子返回到大堂時,其身邊還多出了幾人。
其中還有一名看起來年約四十的女子。
只不過此刻女子面容枯槁,毫無血色,一身素淨的白袍已被鮮血浸透了好大一片,氣息微弱,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白長老。”
看見女子,吳夢慈神情一鬆,立刻迎了上去。
檢查了一下情況,確定這位白長老和其他幾名慈航靜齋的弟子都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後,她再次飛快地瞥了一眼角落,見顧少安和梅絳雪依舊安坐,彷彿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便不再猶豫,立刻揮手沉聲下令:“此地不宜久留,將人帶走,速退!”
慈航靜齋眾弟子聞言,立刻架著傷員,轉身便欲向門口衝去。
然而就在她們轉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砰!”
隨著一道巨響從門口傳來,不久前被慈航靜齋關上的驛站正門和兩側的窗戶在同一瞬間被狂暴的力量轟然撞開,碎裂的木片如同利箭般激射入內,帶起尖銳的呼嘯聲。
與此同時,一道道人影快如鬼魅,挾裹著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從破開的門洞和窗欞處電射而入,剎那之間便將大堂出口以及慈航靜齋眾人團團圍住。
大堂內的燭火亦是被這些人帶起的亂流驚得不斷搖曳。
看著忽然間衝入大堂將他們包裹起來的這些人,吳夢慈等慈航靜齋的弟子神色大變,哪裡不知自己是中了埋伏?
緊接著,一道清脆、嬌媚,卻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調侃之意的女子聲音,忽然傳入了大堂內,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一直天真地以為,只有我們這些魔教才會用下毒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呢!沒想到慈航靜齋這樣所謂的名門正派,在背地裡竟然也是如此。”
聲音飄飄忽忽,讓人難以捕捉到聲源所在。
面對這一道女聲,吳夢慈沉聲道:“手段從無正邪之分,有的只是如何使用,你們用毒是為何害人,我們下藥是為了救人,兩者豈能相同而論?”
然而,就在這話剛剛落下,那嬌媚的女子聲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先傳入大堂內的,是一道“噗嗤”的笑聲。
幾息後,等到笑聲消止,女子的聲音才是再次響了起來。
“若只是為了救人,下了藥也就算了,為何還要在下藥之後直接對無力反抗的人痛下殺手?做了這種乘人不備,取人性命的事情,現在又滿口的仁義,你們慈航靜齋,還真的是,當了婊子又立牌坊,表裡不一啊!”
這番尖刻露骨的指責,令吳夢慈柳眉緊鎖。
但相較於對方這番辱罵,讓吳夢慈更為在意的,是目前的形勢。
看著周圍虎視眈眈、氣息兇戾的黑衣人,她心知對方必有後手,絕不僅僅是圍困這麼簡單。
想到這裡,她立刻以真氣傳音,聲音急促而清晰地傳入所有同門耳中:“情況有異,不可戀戰!稍後聽我號令,全力向東南方視窗突圍。務必護住白長老。”
緊接著,隨著吳夢慈低吼一聲:“走!”後,吳夢慈一馬當先向著東南方几名魔教的人殺去。
一時間,慈航靜齋以及這魔教的人皆是廝殺在一起。
然而,就在兩方人馬陷入到廝殺之中時,魔教這邊竟有五人手持兵刃向著角落裡的顧少安和梅絳雪衝來。
面對這一幕,梅絳雪眉頭微蹙,那清冷如冰湖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清晰的不耐。
“哼”
待到一聲冷哼出口,梅絳雪端坐的身形紋絲未動,只是真元運轉的同時,右手倏然抬起,並指如劍,極其隨意地凌空一劃!
“嗤——!”
一道細微卻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裂帛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凝練到近乎實質的淡金色的劍氣,如同憑空出現的金色閃電,自她指尖透指而出。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巨力強行排開,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微微扭曲的透明氣浪。
地面堅硬的青石板,如同被無形的犁鏵狠狠劃過,瞬間被犁開一道深達五寸、長達兩丈的筆直溝壑,碎石粉塵被劍氣裹挾著,如同細小的箭矢般向兩側激射。
那幾名面色冰冷的魔教弟子望著梅絳雪這隨意一劃造成的破壞,眸子猛地一縮,身體狠狠地抖了抖。
下一秒,衝在最前面的魔教弟子右腳狠狠在地上一踏,然後接著這一踏之力止住身形後,身體驟然旋轉一圈高喝一聲“殺啊!”後,舉起刀刃向著大堂中那些慈航靜齋的弟子衝去。
其餘幾人見此,則是猛地回過神來,齊齊轉身殺意盎然的向著那些慈航靜齋的弟子衝去。
識時務為俊傑。
恰好,魔門之中的俊傑最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