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劍瘋，風清揚
十三，宜出行。
距離西嶽府四十里，西嶽華山，山勢險峻，如刀削斧劈，直插雲霄。
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道拾級而上，往日裡雜草叢生、荊棘遍佈的野徑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寬達丈許的白玉階，兩側護欄雕刻著祥雲仙鶴，每隔十丈便有一盞青銅宮燈，燈柱上刻著“華山”二字，筆力遒勁。
行至山腰，一片開闊的廣場豁然開朗。
廣場以漢白玉鋪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三丈的劍碑，上書“以氣御劍”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凜然正氣。
演武場上，百餘弟子身著統一的月白勁裝，腰懸長劍，正在習練華山基礎劍法，劍光霍霍，整齊劃一，喝聲震天。
再往上，便是華山派正門，朱漆大門高兩丈，門釘鎏金，門前兩尊石獅威武雄壯，比起往日那扇破舊木門、剝落漆皮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別。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華山派”三字，銀鉤鐵畫，氣勢恢宏。
山風拂過，吹動懸掛在各處的旗幟，上書“華山”二字的旌旗獵獵作響。
整個華山派上下，井然有序，弟子們神態昂揚，早已不復當年嶽不群接掌時那副門庭冷落、弟子寥寥、連殿宇都年久失修的破敗模樣。
巳時，華山派太華山前，兩道身影如輕風而至。
山門前，一名身著青衫、鬚髮花白的華山派長老正閉目而立。
就在這時，一名華山氣宗弟子凝重的的聲音忽然響起。
“李長老，有人來了。”
話音入耳，李千重睜開眼睛眺目遠望，兩道身影，亦是在此刻闖入這名華山氣宗的長老視線之中。
那兩人一男一女，男的身著月白長衫，衣袂飄飄，步履看似隨意，每一步踏出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玄妙的韻律，眨眼間便已掠過數十丈距離。
女的則一襲絳雪長裙，頭戴輕紗斗笠，身姿婀娜，緊隨其後，如柳絮隨風，不帶半點菸火氣。
看著靠近的兩人，山門前幾名華山氣宗的弟子都已經拔出了佩劍。
注意到兩人施展的輕功間眨眼便跨越了五六丈的距離時，李千重持劍的手不禁抖了抖。
輕功身法如此之快，絕非是後天境以及後返先天境界的武者。
換而言之，視線中正快速向著他們這邊靠近的兩人。
惹不起。
想到這裡，李千重連忙低喝道：“將劍都收了起來。”
聽到李長重的話，幾名華山氣宗的弟子怔了怔，但都第一時間將劍收了起來。
李千重則是深深吸了口氣，將體內運轉的真氣壓制到了丹田內。
待到顧少安以及梅絳雪距離山門只有不過短短五丈距離時，顧少安以及梅絳雪方才身形一頓，停了下來。
見此，李千重不敢耽擱上前一步，主動開口道：“此乃華山派，敢問兩位有何貴幹？”
面對李千重所言，顧少安腳步微頓，輕緩而隨意的聲音響了起來，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迴盪：“在下峨眉派顧少安，有勞閣下通傳嶽掌門一聲。”
“峨眉派顧少安”六個字一出，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山門前。
那華山派長老以及身後數名值守弟子神色齊齊一變。
李千重更是身體微僵。
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兩人，雖然都是以斗笠和雪紗遮面，可不管是顧少安以及梅絳雪，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氣質。
尤其是在目光落於顧少安身上時，李千重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感覺不到顧少安的氣息。
彷彿這道身影，完全與天地相融一般。
知曉了顧少安的身份，這名華山派的長老當即收回按劍之手，深深躬身，語氣恭敬至極：“不知是顧少掌門蒞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華山長老並沒有懷疑顧少安的身份。
現如今，放眼大魏國內，誰人不知峨眉派少掌門顧少安之名？又有誰敢去冒充這位峨眉派的顧少掌門？
說著，華山派長老繼續道：“顧少掌門親臨，實乃我華山派之幸，有勞顧少掌門稍等，在下這就去通知掌門。”
說完，再次行禮後，這名華山派長老連忙轉身，體內真氣運轉，施展輕功，身形如驚鴻般掠過山門，沿著石階疾馳而上。
剩下那些華山派弟子，一個個屏息凝神，或是低下頭不敢直視，或是悄悄地打量著頭戴斗笠的顧少安和梅絳雪，卻無人敢大聲喧譁。
山門前一時寂靜，只餘山風拂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目光從快速上山的李千重身上挪開後，梅絳雪以真元傳音道：“我記得師姐說過，華山氣宗之前沒落，門派裡達到後返先天的，也就嶽不群和其夫人甯中則，這後返先天的長老又是從何而來？”
面對梅絳雪所問，顧少安同樣以傳音入密之法回應道：“興許是在外面招來的吧！”
以前的嶽不群只有一個“君子劍”的美名，但實則腰包裡面空空蕩蕩。
空有名聲卻無財力，實力一般，又有誰會將嶽不群放在眼裡，了不起也就是維持一下面子上的功夫罷了。
可隨著左冷禪以及嵩山十三太保被殺，這幾年沒了嵩山派的打壓，僅憑華山氣宗勢力範圍內的稅錢，都能讓華山氣宗一朝脫貧。
以名聲結合錢財，從外面招收一兩個後返先天境界的武者加入華山氣宗，也不是難事。 畢竟武者也是要吃飯的。
而且江湖之中大多數散修武者的日子，也沒有普通人想的那麼好。
這些散修武者大多是三更窮五更富。
更有不少人仇家在外。
所以，只要價錢合適，這些人絲毫不介意將自己賣給某個門派，既能不在外漂泊，餐風露宿，也能找個勢力庇護自身。
門派勢力也能有看得過去的人充門面。
顧少安與梅絳雪並未等待太久。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山道之上人影閃動，衣袂破空之聲響起。李千重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三道身影，正從山上一路疾馳而下。
為首之人身著青衫，面容清癯，三縷長鬚隨風輕擺，正是華山派掌門嶽不群。
其身旁一位端莊美婦，腰懸長劍，氣度溫婉而不失英氣，乃是甯中則。
二人身後還跟著一位杏黃衣衫的少女，明眸皓齒，正是嶽靈珊。
臨近山門，嶽不群目光落在顧少安身上，雖對方以斗笠遮面，但那淵渟嶽峙的氣質以及身形，讓嶽不群第一時間便確定了顧少安的身份。
待移動到山門前站穩後，嶽不群搶前幾步主動開口道：“嶽某見過顧少掌門，多年不見，顧少掌門別來無恙啊！”
按照武林輩分，嶽不群與滅絕師太同輩，大可稱顧少安一句“師侄”也不為過。
然而，江湖看的從來不僅僅只是輩分，更多的還是實力和地位。
如今峨眉派勢大，顧少安更是凝元成罡的內功境界，更是能夠斬殺天人境的高手。
這樣的實力，別說是他華山派，即便是其他一流勢力甚至少林，都不敢嶽不群若真以長輩自居，稱呼一聲“師侄”，那才是自取其辱，平白惹人厭煩。
一旁的甯中則見此，亦是微微福身，溫婉道：“甯中則見過顧少掌門。”
面對二人見禮，顧少安抬手將頭上斗笠取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一旁的梅絳雪也是跟著顧少安一同取下斗笠。
沒有了斗笠的雪紗遮擋，二人的容貌也映入嶽不群等人的視線之中。
別說那些普通弟子看呆了眼，即便是嶽不群和甯中則不是第一次看見顧少安，可時隔幾年，依舊還是被顧少安此時的容貌以及氣度驚豔了一瞬。
而那些華山氣宗的弟子，視線則是在觸及到容貌清麗絕塵的梅絳雪時便難以挪開。
嶽靈珊站在父母身後，看向顧少安時，眸光忽閃忽閃，心跳都漏了半拍，可當她視線觸及到一旁氣質如冰雪般清冷的梅絳雪時，又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顧少安微微頷首，聲音平和：“見過嶽掌門，嶽夫人。”
隨後，他側身介紹道：“這是在下師妹，梅絳雪，絕緣師伯親傳弟子。”
梅絳雪上前一步，盈盈一禮：“見過嶽掌門，嶽夫人。”
嶽不群與甯中則連忙還禮，嶽不群笑道：“原來是絕緣師太的高徒，難怪有如此脫俗氣度。峨眉派果然是人才濟濟，令岳某羨慕不已。”
客套的回應一聲後，嶽不群詢問道：“不知今日顧少掌門來我華山氣宗，可是有事情吩咐？”
面對嶽不群所問，顧少安也未過多廢話，直言將此前在南山府內遇見令狐沖以及田伯光的事情說了一遍。
得知令狐沖竟然與田伯光這種臭名昭著的採花賊稱兄道弟時，嶽不群一張臉可謂是陰沉如水。
可在得知令狐沖已經被顧少安所殺後，其眼中又有了一抹不忍。
一旁的甯中則和嶽靈珊在得知令狐沖已經死了，更是面色大變。
尤其是甯中則，身形更是踉蹌了一下，被嶽不群攙扶住。
只是，令狐沖之死本就是令狐沖咎由自取，哪怕是知曉出手之人的是顧少安，甯中則以及嶽靈珊也沒有表露任何對顧少安的不滿。
攙扶住甯中則的同時，嶽不群看向顧少安語如吐珠道：“不瞞顧少掌門，幾年前，嶽某便已經將此人逐出華山派，令狐沖早已經與我華山派沒有關係了，此事嶽某曾親自前往峨眉派與滅絕師太幾人提及過。”
別說現在顧少安的實力，即便是放在幾年前在破廟之時顧少安展現出來的實力，嶽不群都可以肯定顧少安若是想要殺他，他連顧少安的一招都接不住。
一旦今日事情處理不好，到時候牽連的不單單是他和甯中則，更是整個華山氣宗。
想到這裡，在說話的同時，嶽不群也不禁在心中暗罵令狐沖。
將嶽不群的神情收入眼中，顧少安開口道：“嶽掌門放心，令狐沖被逐出身份的事情我知曉，今日我來華山氣宗，也並非是想著找嶽掌門以及華山氣宗的麻煩。”
聽到這話，嶽不群心中先是一鬆，隨後問道：“那顧少掌門這是”
顧少安淡聲道：“今日顧某帶著師妹來貴派，是要找貴派的另外一個人要一個交代。”
嶽不群心思轉了轉小心問道：“不知顧少掌門要找的人是？”
顧少安輕聲道：“劍瘋，風清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