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送他們下來和朕見面
朱厚照臉色終於變了。
他強行壓著的帝王儀態，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的寒意。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原來只是別人擺在陣法裡的一簇火。
朱厚照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像是終於抓住了關鍵的那根刺：
“你先前說“以玉璽吸納龍氣反哺舊龍脈”，玉璽為何能做到吸納龍氣？”
顧少安淡淡道：“因為那不是九州的玉璽。”
“九州歷代所謂鎮國玉璽，不過是他們按“鑰印”之制仿造的東西，或被他們暗中更替、暗中引導，才逐漸具備“承接氣運”的屬性，真正的核心，是大夏的鎮國玉璽，它能鎖定龍氣，能汲取成熟的新龍脈之氣，回送神州舊龍脈。”
“換句話說，九州這條被蘊養的新龍脈，大夏會以真正玉璽為引，隔空奪龍氣。”
營帳裡安靜得可怕。
朱厚照的呼吸一下一下變重，像是終於明白自己死前最諷刺的地方，他所爭的天下，最後可能只是一條被人拿來續命的血管。
這一刻，朱厚照也明白為何向雨田要想盡辦法挑起大魏國以及大元國之間的廝殺。
只因目的便是為了促成皇朝興衰更替，從而誕生更多的氣運蘊養龍脈。
將朱厚照的情況收入眼中，顧少安心中輕嘆。
不管是龐斑還是青龍會亦或是面前的朱厚照，在顧少安眼中，都不過是一個階段內需要應對的麻煩。
真正讓顧少安所看重的，則是九州大地外的神州大地。
那神州大地的大夏皇朝，才是顧少安眼中真正的大敵。
良久，朱厚照呢喃道：“向雨田不過只是大夏皇朝安排進來的狗，可連向雨田都有大三合天人境的勢力，那神州大地內的高手又會有多少？”
聞言，顧少安淡聲道：“放心，神州大地內雖然高手眾多，可天人境高手數量依舊不多，天人境之上的高手，同樣是鳳毛麟角。”
強者恆強，九州大地雖然因為封印致使天地之力比神州大地稀薄，但並非是武道斷絕。
只不過武者想要邁入天人境以及坐照境的難度更大。
但對於真正的天驕而言，這點難度影響雖然有，但不至於大到絕望。
如天刀宋缺這樣大三合天人境的刀道高手，即便是放在神州大地內，依舊是天人境內首屈一指的存在。
張三丰這個九州大地的武道第一人，放在神州大地內，依舊是能夠力壓無數天驕。
若非如此，在未來九州大地封印解除，面對神州大地一眾高手之時，張三丰也無法以一人之力便讓神州大地的高手十幾年內不敢強入大魏國。
若非是少林那邊反水，和神州大地裡應外合配合，再加上大隋國慈航靜齋將和氏璧以及邪帝舍利拱手相讓，使得張三丰孤立無援，也不至於使得九州大地被徹底吞併。
聽著顧少安的話，朱厚照心中微微一鬆。
緊接著，朱厚照搖頭道：“也是，以你的習慣，在明知道神州大地情況還敢在今日將我們這些天人境高手盡數斬殺，足以表明你有應對神州大地的底氣。”
對此，顧少安不置可否道：“神州大地雖強，但有顧某與張真人在，即便是神州大地高手盡出，顧某與張真人也足以護得大魏國無恙。”
正常情況，等到大魏，大元以及大隋相繼覆滅，三年後李唐江山成功建立後，新的龍脈就會孕育而成，到時候九州大地的封印亦是會重新暴露在神州大地內。
緊接著，九州大地首先便會被神州大地內各個江湖勢力入侵。
現在朱厚照等人問題得以解決，顧少安接下來只要能夠在大隋國順利得到和氏璧，顧少安便有自信在一年內成功讓自身精氣神盡數淬鍊成為金丹再以三元合一邁入天人境。
再加上系統的幫助，三年後在九州大地封印破除之時，顧少安的實力即便是追不上張三丰，但憑藉著天劍境的特殊，也足以讓顧少安的實力與坐照境武者相比。
再加上張三丰，二人聯合的情況下，即便是大夏皇朝又能如何？
自然，相比起留下朱厚照，八師巴等人，還不如在神州大地入侵之前，先一步解決掉。
也省得未來這些人繼續暗中搞鬼，甚至倒向神州大地那邊，橫生枝節。
看著神態篤定的顧少安，朱厚照眸光晃動。
不知為何，朱厚照竟是從顧少安的身上，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的他，也是如同此刻的顧少安一樣，雖身處一隅，卻揮斥方遒，有種天下萬物皆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自信。
片刻後，朱厚照開口道：“相比起讓上官金虹假扮朕，朕倒是更加傾向於讓你假扮朕坐上那個位置上，至少，也不會辱沒了那個位置。”
隨後，沒等顧少安回應，朱厚照說道：“你要的玉璽就在朕胸口內襯縫製的袋子裡面，之前戰鬥的時候朕也竭力護著玉璽沒有損壞，只是朕現在動不了手，只能有勞你親自來取了。”
看著神色忽然平靜下來的朱厚照，顧少安右手抬起，陰陽二氣混著罡元化作一股股特殊的勁力。
幾息後，一枚被金色綢布包裹起來的物件便在這些特殊的勁力拉扯下從朱厚照懷中牽引而出。
面對此物，顧少安看也沒看，以勁氣控制牽引到上官金虹的面前。
上官金虹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息。
他距離那物最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貴重”，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掌心，又像有一股並不屬於人的意志，在隔著綢布冷冷打量他。
顧少安的勁氣一鬆，那物件便穩穩落向上官金虹身前。
上官金虹抬手去接，指尖剛觸到綢布，掌心便是一沉。
沉得不合常理。
以他的修為與掌力，金鐵兵刃握在手中都不過是尋常重量，可這枚“玉璽”隔著一層綢布，卻依舊讓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下墜了半分，彷彿它壓住的不是筋骨，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氣運、名分、以及一國的生死榮枯。
他強行穩住手勢，把那包裹託在掌上。
綢布邊緣因方才的牽引略微鬆開了一角，一抹溫潤卻深沉的玉色一閃而逝。
待到綢布被上官金虹揭開，一方印璽也完整的印入上官金虹的視線內。
這一刻，上官金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周身流動的血液快速向著胸口彙集，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朱厚照躺在榻上，看著玉璽落入上官金虹手中，竟沒有再露出半分痛色，只有一種近乎荒涼的平靜。
他像是終於把最重的東西交出去了。
顧少安沒有再看玉璽一眼，只看上官金虹。
彷彿明白顧少安的意思，上官金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是真的玉璽。”
聞言，顧少安才不急不慢的收回了目光。
上官金虹見此則是金綢重新裹緊，緩緩將其收入懷中貼身之處，他的動作極慢，極穩，可雙手依舊還是帶著幾分肉眼可見的顫抖。 一直到這玉璽貼著他的胸口，上官金虹才感覺自己的心境平復了幾分。
營帳外的穀風仍在吹，黃沙細細打在帳壁上，沙沙作響，像無數人低聲議論。
這時，顧少安右手忽然抬起，罡元運轉的同時屈指輕彈，兩道指勁分別打入朱厚照以及其身邊明月心的體內。
指勁入體，朱厚照頓感一抹冰涼順著指勁進入到體內。
但下一秒，一股暖洋洋的感覺驟然自朱厚照的體內浮現。
那感覺，就像是寒冬臘月之時正午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人有種暖意洋洋的感覺。
這時，顧少安開口道：“此毒名為午時陽，毒如其名，中毒後，如三月暖陽臨身，毒發之時亦是睏意陣陣，隨眠而終。”
頓了頓，顧少安繼續道：“這算是顧某能夠想到，最體面和沒有痛苦的死法。”
聽著顧少安所言，朱厚照輕輕笑了笑：“三月暖陽，倒是沒想到，世間還能有這樣舒服的毒藥，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死法。”
說著，朱厚照緩緩抬頭，讓陽光灑滿臉上。
一時間，朱厚照竟是覺得，體內毒藥帶起的暖意，竟然更為舒適。
也不知是不是“午時陽”的緣故，朱厚照的神色竟當真一點點鬆弛了下來。
朱厚照目光落向遠處的黃土與平原。
黃沙被風捲起又放下，天地遼闊得近乎冷漠，而他這一生所爭的一切，在這遼闊面前忽然顯得極輕。
朱厚照輕聲道：“原本還想著，等治好早衰之症後，勤勉政務，當一個真正的明君，開萬世太平。”
他頓了頓，像是在胸腔裡搜尋一個能讓自己不那麼難堪的詞，最終卻還是自嘲般笑了笑：
“沒曾想一直坐井觀天。”
“這樣看，繼位這麼多年，朕這個皇帝，倒是有些不稱職了。”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了下去：
“也不知道下去後，怎麼面對先皇。”
顧少安沉吟片刻，才緩緩道：“論帝皇心術，你確實合格。”
朱厚照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天光，像在等一個判詞。
顧少安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少了先前那種鋒利：
“若沒有神州大地在，若沒有向雨田這些人把九州當作陣中之地，以後你或許也真能成為一代明君。”
朱厚照的眼神微微一動，像是終於聽到了那句他最想聽、卻也最怕聽的“如果”。
顧少安沒有賣關子，將朱厚照那條未走完的路，清清楚楚地攤在他面前：
“按你原本的打算，青龍會重出江湖後，你會借朝廷之力順勢收攏江湖與軍伍。”
“先截斷大元國武道，隨後再掌握大元朝廷：扶傀儡、控邊軍、握糧道，讓它表面仍是大元，骨子裡卻已經成了大魏的附庸。”
“少則幾年，多則十年，大魏便可吞併大元，兵指大隋。”
顧少安的目光掠過帳門外的荒原，像是在看一幅宏大的疆域圖：
“天下一統，並非虛言。”
“到那時，你能削藩鎮、清吏治、定鹽鐵、興水利，收束江湖門派的鋒芒，讓江湖不再凌駕法度之上，讓民間不再被宗門豪強隨意碾碎。”
“你會在史書上留名，即便稱不上千古一帝，也絕對算得上一代明君。”
朱厚照聽到這裡，竟沒有露出喜色。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一抹暖意似乎更深了一層，連眼睫都顯得有些倦。
“原來，朕真的差一點。”
他喃喃道。
不是差一點贏顧少安，而是差一點贏過命數，贏過那隻從神州伸來的手。
朱厚照忽然輕輕笑了笑，笑得很淡：
“這樣也好。”
“至少朕知道，朕不是輸給了自己。”
旋即，朱厚照極為艱難的將右手抬起，將已經斷了手筋的右手放在了明月心的手上。
滿是柔情的彎腰在明月心額頭輕吻了一下後，朱厚照再次抬頭看向顧少安。
“顧少安。”
“朕死後，替朕記住一件事，別讓九州大地和大魏國，真的成了大夏的血管。”
“九州大地和大魏國，就交給你和張真人了。”
“以後大夏皇朝的人來犯，朕希望你用對付朕的方式，送他們下來和朕見面。”
顧少安與他對視，片刻後，只回了兩個字：
“放心。”
帳外風聲依舊，黃沙如舊，天地不為帝王的生死停頓。
而朱厚照的目光慢慢回到那片平原上，像是要把這“井外的天”最後看個夠。
朱厚照和昏迷之中的明月心的呼吸越發的平穩和綿長，直至兩人呼吸徹底的消散。
【恭喜玩家獲取成就點200。】
【恭喜玩家擊殺大魏國天子，成就點+特殊成就寶箱*1】。
瞥著面前彈出來的這兩道系統提示資訊，顧少安卻並沒有甚麼欣喜的感覺。
反而有了一抹惋惜。
顧少安這些年，很少能夠遇見一個年齡相近，且性格相似的人。
朱厚照算一個。
但可惜的是，兩人終究走到了對立面。
若朱厚照並非是大魏國天子，顧少安並非是峨眉派弟子。
或許，二人可以成為真的朋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