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有這個資格嗎?
“齋主。”
“弟子見過齋主。”
幾息後,隨著言靜庵以及幾名慈航靜齋的長老落於山門前,山門前聚集的一眾人紛紛向言靜庵等人行禮。
言靜庵輕輕頷首,算是受禮。
她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抬眼,目光如一泓秋水,從山門前那道長達十丈的溝壑上緩緩掠過——裂痕新鮮,邊緣鋒利,石粉未盡,分明是方才不久被人一擊劈成。
隨後,她的視線又落在倒地吐血的那名長老與幾名弟子身上,以及仍在地上慘叫、雙腿鮮血淋漓的劉柏杉身上。
言靜庵的身上並沒有顯露出任何的憤怒以及不滿,有的只是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靜。
最後,她才將目光抬起,越過霧道盡頭,落在遠處的顧少安身上。
他的容貌俊秀而清朗,眉骨微鋒,眸色卻淡,淡得像不把眼前百餘人放在心上。
一襲金白長衫,衣料在陰溼山風裡仍泛著極淡的光澤,彷彿將天光收在袖裡,衣襬不沾塵。
更奇的是他周身那一抹收斂的金輝,隨呼吸輕輕起伏,像日光被雲層壓住,只露出薄薄一線,卻足以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看著遠處那道身影,饒是言靜庵腦中竟是都浮現出“飄飄乎如遺世獨立”幾個字。
雖說這兩年內,言靜庵對於顧少安有了不少的瞭解,甚至親自安排了秦夢瑤算計顧少安,可今日才是她第一次看見顧少安。”
看見顧少安時,言靜庵忽然明白了,為何之前看見秦夢瑤時,在提及到再給秦夢瑤第二次機會的時候,自己那位清心寡慾的弟子,眼中也會明亮了一瞬。
平心而論,即便是言靜庵這一生,見識過不少天驕,可單論容貌氣度,言靜庵的記憶之中都難以找到一名能夠與視線中那道身影相比的人。
隨後,在一眾人的等待中,言靜庵緩緩開口道:“不知我慈航靜齋有何得罪之處,竟引得顧少掌門傷我帝踏峰,毀我慈航靜齋山門,傷我門人?”
言靜庵的聲音十分的溫婉動聽,彷彿有著撫慰人心的能力。
面對言靜庵所問,顧少安淡聲道:“以慈航靜齋的情報能力,想來現在已經收到秦夢瑤失蹤的訊息了。”
聲音入耳,言靜庵眸光一閃。
旋即開口道:“所以,顧少掌門準備如何?”
顧少安冷笑一聲:“顧某還以為言齋主會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
言靜庵語氣平淡:“有這個必要嗎?”
顧少安能夠今日能夠登門,並且登門便直接將慈航靜齋的山門毀掉。
如此來勢洶洶,必然是已經知曉了箇中細節。
言靜庵若繼續虛與委蛇,裝傻充愣,不單單是侮辱顧少安,同樣也是在侮辱她自己。
隨後,顧少安足尖在地面輕點,向前飄出三丈。
“素聞慈航靜齋《慈航劍典》為劍道武學寶典,恰逢顧某亦是習劍,今日顧某斗膽,想要領教慈航靜齋的武學。”
言靜庵沉吟了幾息後,輕輕搖了搖頭。
“顧少掌門天賦傲然,即便是龐斑,浪翻雲以及李尋歡這些一流高手都不是顧少掌門的對手,我慈航靜齋內又有何人能夠敵得過顧少掌門,只能甘拜下風。”
面對言靜庵所言,顧少安並沒有開口,而是右手緩緩抬起。
隨後,在眾人的視線中,顧少安中指彎曲,隨後屈指輕彈。
“嗖~”
下一瞬,一道凝練無匹的指勁瞬間自顧少安的指尖迸發。
指勁如離弦之箭瞬息間便跨越五丈的距離。
緊接著,在言靜庵以及幾名長老的眼中,這道凝練的指勁驟然散開,化作九道更小的指勁,分別向著慈航靜齋的弟子或長老丹田腹部而去。
一個凝元成罡的武者動手,即便是隨意一擊,威力也遠超尋常凝氣成元的武者。
而且顧少安發出的這些指勁,分明都是衝著這些慈航靜齋弟子丹田而去。
一旦這些指勁落實,這些慈航靜齋的弟子或長老雖然不會死,但一身武功絕對會被廢。
想到這裡,言靜庵以及那名凝元成罡的長老神色驟變,體內早已經蓄勢待發的罡元瞬間調動。
然而,還不等兩人出手,言靜庵以及名凝元成罡的長老頓時感覺自身的氣息被鎖定。
那種如同被毒蛇盯上感覺,使得二人心中一驚,體表忍不住冒出一層雞皮疙瘩,身體驟然僵停。
也是因為這瞬間的猶豫,顧少安以《彈指神通》發出的那些指勁便已經落於慈航靜齋的這些長老和弟子身上。
下一刻,數道慘叫聲接連回蕩。
凡是被這些指勁擊中的慈航靜齋弟子和長老皆倒在地上,身體蜷縮如蝦,嘴中發出痛呼。
將這一幕收入眼中,言靜庵神色一變再變。
緊接著,在言靜庵的視線之中,顧少安再一次將手指彎曲。
這一次,注意到顧少安的動作,所有慈航靜齋的弟子紛紛後退。
“等等。”
就在顧少安再次準備動手時,站在言靜庵身後那名凝元成罡的老婦忽然上前一步。
然而,面對這老婦所言,顧少安卻恍若未聞,手指彎曲間再次隔空輕彈。
緊接著,數道慘叫聲響起。
幾名慈航靜齋的弟子和長老也隨之倒地,臉色蒼白,丹田被毀。
再次廢了幾人後,顧少安方才將目光落於開口的那名凝元成罡的老婦身上。
只是此時,對方顯然已經被顧少安這目中無人的傲然態度激怒,一張臉陰沉如水。
見顧少安視線落於她的身上,這名凝元成罡的老婦寒聲道:“這幾年,多次聽聞峨眉派顧少掌門的大名,正好顧少掌門今日過來向慈航靜齋問劍,今日老朽也想要領教領教顧少掌門的高招。”
一邊說,老婦一邊上前。
“呂長老。”
面對老婦的舉動,言靜庵忍不住開口。
對此,呂青蘿只是搖了搖頭。
“有人登門向我慈航靜齋問劍,若我慈航靜齋連線都不敢接,傳出去,我慈航靜齋還有何臉面行走於江湖。”
不知道是被呂青蘿這話說服,還是說顧少安之前表現出來的態度太過於強勢。
猶豫了一下後,言靜庵還是將攔住呂青蘿的手收了回來。
見此,呂青蘿身形一閃,躍至山門緩緩拔出長劍。
只是,隨著呂青蘿拔出長劍,對面的顧少安卻是依舊巍然不動,絲毫沒有出劍的打算。 將顧少安的反應收入眼中,呂青蘿沉聲道:“顧少掌門不準備拔劍嗎?”
聞言,顧少安輕笑一聲,眸光淡淡道:“你有這個資格嗎?”
話音入耳,呂青蘿氣笑了。
“好,我倒要見識見識,顧少掌門的實力,是否真的有這樣高。”
說著,呂青蘿體內罡元運轉,手中長劍輕抬。
呂青蘿體內罡元運轉的剎那,山門前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
她手中長劍輕抬,劍尖斜指霧道盡頭,劍身上那一層淡淡寒光隨罡元流轉而起伏,像潮汐一樣一漲一落。
不得不說,慈航靜齋的武學卻是有著獨特之處。
顧少安能夠肯定,對面的呂青蘿自身武學並沒有邁入以意化域的層次。
這一點,單憑此刻呂青蘿還無法做到讓周身勁氣充斥周圍形成一個自身的領域便能看得出來。
可偏偏呂青蘿卻能夠將自身氣息融入到這帝踏峰內,隱隱引動天地之勢。
能夠做到這一點,只可能是慈航靜齋《慈航劍典》內的“劍心通明”。
“旁門左道。”
只是,仔細感受了一下這帝踏峰內不過只是被引動了不到三成的天地之勢後,顧少安又搖了搖頭。
下一瞬,顧少安足尖再次在地面一點,像是整個人被一縷看不見的劍意託舉而起,倏然離地數尺。
霧氣在他腳下翻卷開一道弧形的缺口,衣袂向後舒展,金白之色在灰白雲霧間拉出一道極乾淨的線條。
就在他身體滯空的瞬間,整座帝踏峰周圍以及這山谷之內的風勢,雲霧都如受到了召喚蜂擁進入到顧少安的體內。
緊接著,顧少安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指尖微微下壓,隔空對著山門前的呂青蘿點去。
一聲低低的劍鳴自虛空蕩開。
那聲音不尖銳,卻沉重得讓人心口一緊,像大日將墜之前,天地忽然壓下來的那口氣。
《峨眉劍經》劍四·墜日。
下一秒,一道丈長的金剛在顧少安身前凝成。
那劍光並非尋常劍罡的熾烈外放,反而極其凝練,邊緣清晰得近乎“實質”,像是將天光與鋒意一寸寸壓縮到極限後,硬生生鍛成的一道劍罡。
它出現的一刻,場間眾人幾乎同時心神一凜。
恍惚間,眾人只覺他們頭頂的天幕在崩塌,腳下的山石在下沉。
在這天地崩塌之間,空中那輪劍光恍若大日墜下。
氣勢惶惶而惶惶而兇猛。
面對這恍若墜日墜地的劍罡,臺階上所有慈航緊張的人都是喉嚨滾動,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可即便如此,那種心底發寒的感覺依舊難以抑制的在他們體內擴散。
僅僅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去,空中那悍然落下的劍罡便足以給眾人如此大的壓迫感,更別說此刻作為顧少安目標的呂青蘿。
面對空中那道惶惶向著她墜落而來的凝練劍罡,呂青蘿的心跳像被重錘擊中,寒意從尾椎一路竄上後頸,連頭皮都隱隱發麻。
旋即,呂青蘿驀然高喝一聲,體內罡元轟然提至極限,像江河決堤般灌入劍身,手腕一翻,劍勢由輕轉重,再由重轉虛。
正是慈航靜齋的《彼岸劍訣》。
隨著她一劍遞出,劍身前方的空氣被生生撕開出一道細微的扭曲,緊接著,一道劍影在她身前凝聚成形——那劍影似真似幻,層層迭迭,像隔著水霧看彼岸燈火,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像隔著千重山海。
劍影迎空而上,直撞那道“墜日”劍罡。
下一瞬,兩者相觸。
沒有驚天爆響。
反而是一聲極沉的悶震,像大地深處被重物砸了一下,震得人胸口發緊,耳膜發脹。
緊接著,那丈長劍罡轟然散開,彷彿一輪大日在半空碎裂成漫天流火,頃刻化作上百道三寸長的劍氣,密密麻麻的朝著呂青蘿而去。
更可怕的是每一道短劍氣之中,竟仍攜帶著“墜日”的惶惶沉勢。
呂青蘿瞳孔驟縮,本能驅使著呂青蘿第一時間抬起手中長劍,劍影翻飛如輪,腳下連點不斷調整著自身的位置。
“鐺,鐺,鐺”
明明那劍氣本並非真實的兵刃,可隨著呂青蘿長劍揮動與空中那些攜帶著墜日之勢而至的劍氣相繼之時,卻恍若上百把兵刃正在不斷的交鋒。
而那逸散的勁氣,更是如亂石穿空,向著周圍其他慈航靜齋弟子掠去。
見此,一旁的言靜庵揮動衣袖調動罡元凝聚出一面罡氣屏障。
“噗嗤~”
然而,就在言靜庵成功以罡氣屏障將這些逸散的勁氣全部阻攔下來時,一道異響忽然鑽入言靜庵的耳中。
察覺到不對,言靜庵猛地偏過頭向著聲源的方向看去。
幾乎是在言靜庵目光落於呂青蘿身上的同時,恰好看見一道金色的劍氣自呂青蘿左臂上劃過,鮮血快速的從傷口處溢位。
緊接著,“嗤、嗤、嗤”利刃破開皮肉的聲音不斷的響起,呂青蘿身上的血痕數量也越來越多。
即便是此刻呂青蘿長劍揮舞間已經帶起漫天劍影,可總有劍氣能夠悄然順著呂青蘿的劍網縫隙鑽入然後落於呂青蘿的身上。
那些血線越織越密,滲出的鮮血很快浸透布料,從淺紅變成深紅,轉瞬之間,她身上的素白麻衣已被染得斑駁淋漓。
再下一刻,血色徹底鋪開。
此時的呂青蘿她整個人像披了一件血衣,衣襬、袖口、肩背皆是殷紅,滴滴答答沿著布料往下淌,落在石階上,砸出一朵朵細小的暗紅花。
而空中那些劍氣仍未盡,仍在不斷逼壓,仍在一寸寸剝奪她的退路與呼吸。
山門前,一眾人看得心頭髮緊。
霧氣翻卷。
金戈聲不斷。
血色在素白上擴散。
畫面冷得像刀,也重得像山。
分章的時候操作失誤,第二章稿子全沒了現在重寫,氣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