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特向貴派——問劍(三更)
帝踏峰的山勢自遠處看來只是青黛一線,待真正臨近,才覺其峰脊如劍、雲海如濤。
山風自谷底抽上來,帶著溼潤的冷意,吹得林間枝葉簌簌作響,霧也被撕開又合攏,像一層層不肯散去的紗。
顧少安自雲霧間落下時,腳尖在一塊突出的山石上輕點,便穩穩站住。
衣袍未亂,氣息不急,只有周身那一抹淡淡金輝隨呼吸起伏,如同收斂的日光。
而慈航靜齋的山門便在這深谷之中。
兩側崖壁如削,石階自山腳盤旋而上,蒼松古柏橫生,
石階蜿蜒向上,穿林入霧。
霧裡立著一座石牌匾,兩側刻字極深,筆意古拙。
“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字裡透出一種不爭不搶的清寂,彷彿真是避世之地。
可在顧少安眼中,這石牌匾上的兩行字,放在這慈航靜齋的山門前,才是引人發笑。
眼眸輕抬,山門前處,此時有著一名慈航靜齋的長老帶著八名慈航靜齋的弟子駐守。
在顧少安看向幾人之時,這些長老以及弟子同樣也注意到了自雲霧中而來的顧少安。
只是目光之中,卻是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目光輕輕收回,顧少安並未上前。
體內罡元在這一刻轟然湧動。
隨後,只見顧少安右手輕抬,手臂看似隨意的對著身前自上而下隨意的一劃。
周圍雲霧以及山風皆在蜂擁而至,然後混合顧少安的罡元凝聚成一道近五丈長的凝練劍罡,自上而下悍然斬落。
那劍罡不似尋常劍氣那般飄忽,反而凝實如金。
它落下時,甚至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氣浪掃過鬆枝,松針齊齊折腰,原本充斥在這山谷之中的霧氣也被硬生生壓成一條筆直的空白通道。
待到劍罡落下,山門前木匾連同“慈航靜齋”四字的牌額,在劍罡之下瞬間爆碎。
碎木與漆片四散飛濺,彷彿一場驟然炸開的黑雨,逸散的勁氣直接將牌匾下站著的慈航靜齋長老以及八名弟子震得倒飛而出,撞在兩邊的山壁上,口吐鮮血。
反觀那劍罡,在悍然斬碎牌匾之後,並未立止,而是帶著餘勢向下壓去,沿著連綿向上的登山臺階一路直上。
霎時間,碎石翻飛,塵霧沖天,山門前的地面都隨之一震,彷彿整座帝踏峰被人以指節輕叩了一下,發出沉悶迴響。
“咔嚓——轟隆隆!”
待到漫天灰塵平復,卻見那登山石階,此時竟是如被巨斧鑿過,瞬間裂開一道十丈長,深約五寸深的溝壑。
塵霧未落。
顧少安已經收掌。
他站在被斬開的霧道盡頭,衣袍仍舊未亂,連呼吸都未加重半分,彷彿方才那地動山搖的一擊,不過是隨手撣去衣角塵埃。
而他的聲音,也在這一刻淡漠地響起,清晰地壓過碎石滾落的雜音,穿過山門,直抵靜齋深處:
“峨眉派顧少安。”
“今日登臨慈航靜齋,特向貴派——問劍。”
話音出口,在罡元的加持下頃刻間便迴盪在整個慈航靜齋的上空。
靜齋深處原本近乎“無聲”的清寂,被一道道破空聲撕開,一道道身影運轉輕功從慈航靜齋內急掠而出,紛紛向著山門前聚集而來。
短短不過半刻鐘的時間,便有過百慈航靜齋弟子魚貫而出,聚集在山門前,目光齊刷刷的鎖定顧少安。
然而在這些人中,除去一些身著素衣的慈航靜齋女弟子外,竟夾雜著十幾名男子的身影。
有的披著短褂,腰間腰間別劍,有的錦衣華袍,氣度翩翩。
與靜齋弟子的清規肅整相比,這些人站姿隨意、氣息雜亂,卻偏偏都跟著衝了出來。
他們不是慈航靜齋的人。
而是與慈航靜齋某個女弟子相識,主動登門拜訪的江湖客。
看著這十幾名男子,不知道為何,顧少安忽然想到“佛門聖地,藏汙納穢”八個字。
這些人一衝到山門前,腳步便幾乎同時一滯。
視線先落在臺階上那道溝壑。
空氣裡,短暫出現一種極怪的靜。
不是無人說話,而是沒人敢先開口。
一些江湖男子下意識吞嚥,眼角抽動,目光從溝壑移到顧少安身上時,眼中驚訝與忌憚交織。
“峨眉派的顧少安,他怎麼會到慈航靜齋來?”
“沒聽說過峨眉派和慈航靜齋有甚麼衝突,好端端的顧少安怎麼會來慈航靜齋問劍?”
“這下麻煩了。”
細碎的議論聲從人群裡漏出來。
“問劍”二字,不過是江湖各個勢力裡面一個體面的說法。
若要是說的粗俗一些,所謂的“問劍”與踢館的意思相差並不算大。 細碎議論聲尚未散盡,人群裡中,一名看起來年紀約莫二十七八,面白無鬚,錦靴不染塵,容貌中上的男子看了看顧少安,再看了一眼身旁容貌俏麗的慈航靜齋女弟子。
注意到這名女弟子眉宇間流露出來的焦急和擔憂,男子心思忽然活絡了起來。
幾息後,男子上前一步對著顧少安拱手一禮,聲音刻意放緩:“在下江南劉柏杉,見過顧少掌門。”
他話音落下,不少人目光皆投了過來。
顧少安眼眸輕抬,也將目光落於劉柏杉身上,只是並未說話。
沉默像一塊石頭落進人群裡,砸得眾人心頭一沉。
劉柏杉臉上笑意微僵,旋即又強撐著往下說:“峨眉派與慈航靜齋,皆為大魏名門正派,若其中有誤會,顧少掌門大可以坐下來交談,何必如現在這樣大動干戈?”
目光落於劉柏杉身上。
稍稍沉吟後,顧少安緩緩開口。
“閣下知曉我與慈航靜齋之間發生的事情?”
劉柏杉怔了怔,似沒料到顧少安會問得如此直接。
他喉結一動,還是搖頭,乾乾道:
“在下,不知。”
顧少安再次詢問道:“顧某與閣下相識?”
劉柏杉再次搖頭:“在下今日首次見顧少掌門。”
聞言,顧少安輕笑一聲,看著劉柏杉時,眸中已經是多了幾分不屑。
“不明事情緣由,且與顧某互不相識,顧某倒是好奇,閣下是哪裡來的資格主動站出來做和事佬?”
“這”
聽著顧少安所言,劉柏杉話語一滯,隨後繼續道:“在下雖然不知顧少掌門與慈航靜齋有甚麼誤會,但同為名門正派,顧少掌門今日出手便毀了慈航靜齋山門,顧少掌門此舉,未免過了些。”
感受著周圍那些落於他身上的視線,劉柏杉咬了咬牙,聲音也硬了半分:“而且慈航靜齋作為一流勢力,在江湖中名望頗高,今日之事若鬧大了,對峨眉也無益,你毀匾裂階,已傷靜齋顏面,若再出手傷人,事後只怕會為峨眉派招來麻煩,還望顧少掌門三思。”
聽著劉柏杉所言,顧少安忽然輕笑一聲。
隨後,在眾人的視線之中,顧少安右腳輕抬,隨後腳尖在地面輕點。
也是在顧少安腳尖輕點地面的剎那,與劉柏杉相隔不到三丈處,一處原本徐徐飄動的霧氣驟然間收緊,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強行將這一團霧氣收攏擠壓而成兩縷劍氣。
劍氣生成的瞬間,便如離弦之箭瞬間貼著石階掠至劉柏杉身前,自劉柏杉的膝蓋而入。
嗤!
嗤!
下一刻,兩道輕響幾乎同一時間浮現。
劉柏杉雙腿一軟,整個人當場跪倒在地,慘叫聲驟然撕破死寂。
周圍的人看去,當看著劉柏杉膝蓋處那快速侵染地面的鮮血時,眸光皆是一凝。
一時間,剛剛還在劉柏杉周圍的慈航靜齋弟子以及江湖武者皆是紛紛後退幾步。
人群轟然亂了一瞬。
反觀顧少安,此刻依舊是立於霧道盡頭,連衣襬都未曾多動一下。
只是目光越過跪地慘叫的劉柏杉,聲音淡漠道:“這世間,有讓顧某能夠三思後行者。”
“但可惜的是,閣下不在此列。”
“此外,顧某是名門正派弟子,卻也並非誰都能頤指氣使,說上幾句的人。”
說到這裡,顧少安聲音稍頓,落在劉柏杉身上:“至少你,沒有這個資格。”
顧少安不是傻子。
就剛剛劉柏杉說話時,時不時看向身邊慈航靜齋女子的舉動,顧少安就明白對方的意圖。
顯然是以為顧少安自恃為名門正派弟子,不會隨意出手傷人。
所以想要藉機出個風頭在美人面前露臉從而贏得芳心。
但可惜的是,對方顯然想錯了一個問題。
名門正派的弟子指的從來都是行事有理有據,而不是可以被人蹬鼻子上臉。
別說今日站在這裡的是顧少安。
就算是滅絕師太,被一個無名小輩當著眾目睽睽的面說教,不給你一掌仙人撫頂,都是滅絕師太這幾年性子變得溫和了。
說完,顧少安不再看這個跳樑小醜,視線輕眺,看向登山臺階上。
在顧少安的視線之中,幾道身影正從山頂急掠而下。
而為首兩人的身上顯露的氣息,分明都是凝元成罡的武者。
視線自其中一名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婦身上掃過後,顧少安的目光停留在首位那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子身上,眸光微涼。
抱歉,感冒狀態有點差!寫的特別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