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所謂的大龍首
也是在進入雅閣後，一股混合著名貴沉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被極力掩蓋的苦澀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那位戴著素白銀面具、白髮如雪的大龍首，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圈椅上，背對著那片唯一的光源。
陽光被他的身影切割，金色的輪廓勾勒出他挺拔卻莫名蕭索的身姿，如同靜默的雕塑。
他的面容依舊隱藏在冰冷的銀質面具之下，只有那雙在陰影中的眼眸，似乎因為來人的進入而微微流轉，投來沉靜無波的目光。
身前的圓桌上早已擺好了精緻的青瓷茶具，熱氣嫋嫋，顯然主人已先一步備好了待客之物。
屋內除了那端坐主位的公子羽，另有兩男一女三人。
女子身形高挑玲瓏，穿著一身樣式簡潔的鴉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輕紗長衣。
臉上籠著一層薄如蟬翼、卻不知何種材質的雪色面紗，薄紗奇異地遮擋住了她下半張臉，連同脖頸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似乎感覺到顧少安三人的目光，女子也輕輕抬起頭來，目光落於顧少安三人的身上。
雙眼清澈，平靜的彷彿深秋結冰的湖面，冷冽得毫無溫度，不帶任何人間煙火氣。
即便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那目光投射過來時，如同寒玉般拒人千里的疏離與審視。
她站立的姿態優雅而警惕，重心微沉，雙手看似隨意地交迭在身前，看向顧少安時，眼中隱有防備之色。
而在女子的兩邊的男子，穿著樸素的青灰色長衫，容貌普通。
身形不算健壯，骨架卻帶著一種微妙的纖細感。
可呼吸更是極其悠長綿密，吐納無聲，間隔遠比常人要長。
站在公子羽的身後，彷彿只是最尋常的奴僕一樣，微微含胸，雙臂自然垂在身側。
看似嘴角含笑，可笑容卻不達眼底。
顧少安一眼便能看出，這兩人也都是易了容。
若是換了其他人，身邊的手下皆是易了容的，顧少安免不了會心中多幾分提防。
可在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後，顧少安卻並未生出意外之色。
待到顧少安三人走近，公子羽輕輕抬手：“坐！”
聞言，顧少安輕輕頷首示意後坐於公子羽的對面。
而在顧少安坐下之後，楊豔以及周芷若也紛紛上前，一左一右坐於顧少安身邊。
隨著三人落座，公子羽身後的女子上前拿起酒壺為顧少安三人斟酒。
“咳咳咳”
只是，還未等女子放下酒壺退回去，對面的公子羽卻是忽然輕輕咳嗽了起來。
見此，女子連忙將酒壺放下，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
然而，就在女子的才剛剛開啟藥瓶從中倒出數顆綠豆大小且通體碧綠的藥丸時，顧少安卻是忽然抬起右手。
忽然的動作，引得女子握藥的手為之一頓。
就連公子羽身後那兩人也紛紛將目光鎖定了忽然抬手的顧少安，眼中戒備之色陡增。
反倒是公子羽，雖然嘴中咳嗽不斷，眼神卻並無異樣，而是饒有興趣的看著對面的顧少安。
迎著幾人的目光，顧少安將右手懸於面前酒杯的上空，指尖輕輕摩挲。
幾人看得分明，些許的藥粉隨著顧少安的手指摩挲間緩緩落入酒杯內。
隨著藥粉的融入，剛剛還清澈如水的酒水色澤瞬間變成酒紅。
緊接著，顧少安右手在酒杯上輕拂。
下一秒，酒杯便如紙鳶一樣輕飄飄的蕩起，然後落於公子羽的面前。
同時，顧少安的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
“那些藥，對現在的你而言，效果微乎甚微，過多服用，有害無益，反倒會引發你體內五臟六腑加速衰竭。”
說完，顧少安也不看公子羽，以勁氣將桌上三個空著的茶杯拉入到手中，然後指尖輕抬。
桌上茶壺之中的茶水頓時化作三道水流落於三個茶杯之中。
“顧某一會兒還需義診，飲酒誤事。”
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後，顧少安便端起茶杯輕呷。
“雨前龍井，不錯！”
看著對面泰然自若的顧少安，公子羽嘴中咳嗽的聲音依舊未停。
目光在女子手中的藥物掃了一眼後，公子羽的視線又放在了面前的酒杯裡。
旋即點了點頭示意。
見此，女子語氣帶著幾分緊張道：“公子”。
只是，隨著公子羽的眼睛輕眯，女子後面的話頓時都嚥了回去，咬著牙將桌上那杯酒端了起來，然後喂入公子羽的嘴中。
藥酒剛剛過後，公子羽咳嗽聲更加劇烈了幾分。
但幾息後，咳嗽聲卻是快速的消停。
不僅如此，感受著自己體內快速平復下去的異樣和憋悶感，公子羽眸光一閃。
“顧公子這藥，還真是立竿見影啊！我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的感覺了。”
“看樣子，你確實有醫治好我的方法。”
顧少安品了一口茶水，不疾不徐道：“對症下藥，自是如此。”
末了，顧少安忽然抬頭將目光投向公子羽身後二人中，那名身材稍顯消瘦一些的男子。
似乎是感覺到顧少安的目光，男子略顯謙卑的笑了笑。
見此，顧少安含笑道：“數月不見，曹公公別來無恙啊！” 此話一出，身形消瘦的男子身體頓時抖了抖。
對面公子羽以及其他二人的眸光也是微變，紛紛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男子。
迎著幾人的目光，那身材消瘦的男子頓了頓後，聲音有些沙啞道：“顧公子認錯人了。”
聞言，顧少安笑道：“此前在護龍山莊初見曹公公時，顧某便從曹公公的身上聞到了些許活絡安神的藥物氣息，其中有一味藥物，名為天罡蘭。”
“此物獨特，就顧某所知，若是入藥，可謂劇毒，可卻是修煉《天罡童子功》所必需的一種特殊藥物。”
“現如今，大魏國內，《天罡童子功》為大內獨有的武學，而凡天下罡氣武學，皆有自身獨特的罩門。”
“當今東廠曹督主擅長的便是這門《天罡童子功》，曹公公執掌東廠，豈會讓人修煉同樣和自身一樣的武學，從而讓外人得知自身的罡氣罩門？”
“公公覺得呢？”
聽著顧少安的話，消瘦男子張開嘴，卻不知道該從何回應。
將身材消瘦的男子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輕輕笑了笑。
隨後，目光重新落於對面的公子羽身上，顧少安緩緩開口道：“不知顧某該稱呼閣下為大龍首，還是該稱呼閣下為聖上？”
話音出口的瞬間，顧少安身邊的楊豔以及周芷若神色驟變，看向對面戴著面具的公子羽時，雙眸緊鎖。
面對顧少安所言，對面的公子羽笑了一聲。
“既然在外面，還是叫我公子羽的好。”
頓了頓，公子羽繼續道：“雖然這個名字，以前並不是我的，但聽起來倒是不錯。”
末了，公子羽饒有興趣的看著顧少安道：“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顧少安淡聲道：“曹公公在朝廷之中與神侯一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能夠讓曹公公如尋常下人一般待在身邊伺候，閣下的身份可想而知。”
公子羽追問道：“僅此而已？”
顧少安不疾不徐道：“之前只是一個猜想罷了，不過現在閣下的反應，倒是足以證實顧某心中猜想。”
對此，公子羽笑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聰明。”
顧少安揣著明白裝糊塗道：“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若非是碰巧今日認出了曹公公，顧某也不會能夠猜到閣下的身份。”
“畢竟，誰能夠想得到，一國之君，竟然會化身成為一個江湖勢力之首，而且還是青龍會這麼一個以前人人喊打，見不得光的勢力。”
公子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卻並未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端起酒杯，隔空對著顧少安示意了一下後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顧少安見此，舉起手中的茶杯示意後，淺飲一口。
視線落於顧少安手中的茶杯，公子羽開口道：“能夠都知曉我的身份了，還只是以茶代酒嗎？”
顧少安淡聲道：“顧某現在所見的，只是頂著一個公子羽身份的江湖人，而非朝廷的那位九五之尊，自是可以隨性而為。”
公子羽笑容徐徐的收斂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淡漠冰冷了幾分：“那你就不怕我嗎？”
注意到公子羽語氣的變化，周芷若和楊豔的神情頓時緊張了起來。
畢竟，從剛剛顧少安和對面那人的對話，周芷若和楊豔就已經知曉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即便是武當，少林，在這人的面前，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何況是他們？
顧少安平靜的看著對面的公子羽。
“顧某隻是一介江湖人，而非朝廷的人，與朝廷之間也並無牽扯恩怨，不犯皇權，不犯律法，為何要怕？”
公子羽開口道：“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聞言，顧少安平靜道：“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不能一概而論。”
良久，公子羽忽然嘆了口氣道：“所以自古以來，朝廷從來都想將江湖一統，你們這些江湖人士，始終少了一份對皇權的敬畏之心。”
對此，顧少安沒有回應。
這一次顧少安過來，也並非是與公子羽討論江湖和朝廷之間問題的。
眼見顧少安沒有回應，公子羽話語一轉道：“我的病，你有幾成把握？”
面對公子羽所問，顧少安回應道：“十成。”
公子羽眸光一閃。
“早衰之症，宮中那些御醫想盡辦法都沒有根治之法，顧公子就這麼自信？”
顧少安沒有說話，只是掃了一眼剛剛被他混了些許藥粉的酒杯一眼。
將顧少安的反應收入眼中，公子羽頓了頓，隨後恍然道：“也是，能夠僅憑一點藥粉就讓我感覺如此暢快，單單這一點，宮裡面的那些御醫，醫術上，確實不能與你相比。”
末了，公子羽搖頭道：“學藝不精，該殺啊！”
沒等顧少安回應，公子羽開口道：“你要怎麼治？”
顧少安回應道：“但這就看你想要好幾成了。”
公子羽微微抬起頭問道：“甚麼意思？”
顧少安回應道：“閣下的早衰之症是先天不足，生機缺損，若正常情況，只需要補助先天，增加生機，自然一切無恙。”
“但現在閣下體內的精氣神太多，太雜，如若想要徹底根治閣下的早衰之症，首先就需要將閣下體內這些精氣神全部清理掉。”
“換而言之，首先就需要廢除閣下的武功。”
聽到這話，一邊的女子以及公子羽身後的曹正淳和另外一人皆是死死地盯著顧少安。
尤其是女子，看向顧少安時，體內真元流轉不斷，眸中更是殺機畢露。
感受到女子三人的反應，周芷若和楊豔下意識的也調動自身的真元，神情戒備。
屋內的氣氛，也在這一刻變得凝重了起來。
調整了一下內容，這裡也表明了為甚麼之前這個大龍首口氣會這麼大了了。下一章大概會一點多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