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幾經波折見風雪,再見是我也非我
“武當?”
宋覓雲眼中一閃:“師姐的意思是,武當派宋遠橋之子,宋青書?”
枯榮師太冷哼一聲:“那宋青書不過朽木一塊,臨近三十都不過才後返先天,如何配成為我慈航靜齋聖女的情關守護者,我說的,是張翠山之子,張無忌。”
宋覓雲面露疑惑之色“當初和魔教妖女勾結,然後死了的那個武當張五俠?”。
秦夢瑤亦是柳眉輕蹙。
枯榮師太開口道:“這個張無忌小時候中了《玄冥神掌》據聞張三丰不惜耗費本源為其續命,體內本就有張三丰的功力,此後不知從何處習得江湖中已經失傳的《九陽神功》,雖然比夢瑤年長几歲,可內功上也到了凝氣成元的境界。”
“加上《九陽神功》特殊,一旦修煉到大成體內真元便能生生不息,三十歲後邁入凝元成罡,可謂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頓了頓後,枯榮師太繼續道:“而且張無忌此子心性單純,據聞當初在光明頂上,六大派和魔教大戰時,竟然還幫魔教的人求情,想要強行接滅絕師太三掌。”
宋覓雲眼睛一亮。
在六大派與魔教大戰,還幫魔教的人說情,這樣的人,聰明不到哪裡去。
“張無忌背後到底是站著武當,以後說不定還會繼任武當派的掌門,這樣看的話,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枯榮師太點頭道:“齋主也是這樣考量的。”
末了,枯榮師太轉過頭看向秦夢瑤。
見對方眉頭輕皺一言不發的樣子,枯榮師太彷彿猜到了秦夢瑤所想,稍稍沉吟後出聲道:“從你剛剛說的來聽,這個顧少安,心性超然,心中對我們慈航靜齋已經有了防備,若是想要將其拉入與你的情關,難度太大。”
“這個張無忌雖然各方面比起顧少安差了一點,可放在江湖中也能稱得上天驕。”
“再加上背後還站著武當,未來大機率會繼任武當掌門之位,也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你如何想的?”
面對枯榮師太所問,秦夢瑤深深吸了口氣後輕聲道:“弟子願聽從安排。”
聞言,枯榮大師滿意的點了點頭頭。
一炷香後,返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秦夢瑤並沒有像往日一樣直接開始修煉。
而是走到了窗邊。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雲梯。”
半響,秦夢瑤嘴中忽然輕喃一聲。
緊接著又抬起頭看向天空那皎潔的明月。
看著恍若銀盤,卻染著幾分斑駁的明月,秦夢瑤又搖了搖頭。
“明月皎皎,卻也染塵,何況是人呢?”
六月底。
午後的陽光帶著一點金色的慵懶,毫無顧忌地傾瀉在大峨後山這片無垠的竹海之上。
山風自層巒迭嶂間迴盪而來,掠過萬千墨綠修長的竹梢,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浪,彷彿整座山都在吟誦一篇古老而悠揚的經文。
就在這片起伏不定、青翠欲流的波濤之上,顧少安一襲金白色的長袍被清潤的山風鼓盪得獵獵飛揚,袍袖衣袂拂動間,流瀉出與俗世格格不入的出塵之氣。
此時的他揹負雙手,身姿挺拔如竹海深處那最古拙蒼勁的崖松,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投向前方層迭的群山輪廓,神態淡然,彷彿已經在此處佇立了千年萬載。
陽光勾勒出他側臉鋒銳而沉靜的線條,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與流動的山風、翻湧的綠浪融為了一體。
此情此景,他就像一位隨時會御風而起、飄然歸去的謫仙人,即將消逝於這朗朗青天翠色之中,不染凡俗半分塵埃。
然而,若有靈覺敏銳、目力超卓者凝神細察靠近的話,必然能夠發現此時顧少安雙腳下方,卻是有著特殊的勁力以及罡元如流水一般徐徐流淌。
而在顧少安的腦中,《雲龍太虛遊》的內容亦如流水潺潺在顧少安的腦中週而復始。
任何武學的初始,都是修煉者依樣畫葫蘆,竭力調整自身,去無限貼近武學固有的框架與韻律,以此發揮其原本的威力。
宛如匠人照著圖紙鑿刻,追求分毫不差的還原。
可以說,在武學達到“圓潤如意”之前,武者的修煉不過只是臨摹。
但到了“勢”的層面,這一切都必須顛倒過來!
再不是人去屈就武學固有的“勢”。到了這等境界,武者要做的,是竭盡全力地剝開層層固有的表象,讓武學主動貼合自身,再將自身武學推到一個更高的層次。
這一個點,便是“勢”。
只是人有千種,不同的武學在不同的武者手中,領悟的勢,也會各有不同,因人而異。
這一個月的時間中,除去每日修煉《金剛不壞神功》以及運轉罡元打通自身經脈之外,顧少安其餘的時間幾乎都立於這竹林之上。
可直到現在,顧少安都依舊未能找到觸及到那一點靈光,從而將《雲龍太虛遊》的勢,延伸出來。
這一刻,這段時間內不知道已經浮現在腦海之中的問題,再次自顧少安的心底浮現。
“屬於《雲龍太虛遊》的勢,該是甚麼?”
顧少安腦中的方向有很多。
每一種,他都推演無數次,每一種似乎都能與他浩瀚剛猛的真元以及《雲龍太虛遊》產生某些奇妙的呼應,彷彿觸手可及。
可當真要凝聚其形、匯其神意時,卻又感覺缺了點甚麼,如同霧裡看花,水中撈月。
無論側重哪一種方向,細想之中,那未臻完美的滯澀感總會悄然浮現。
一個念頭便會否定另一種可能,彷彿諸般道路,皆非坦途,皆非他顧少安的終極之路。
這份縈繞心頭的困頓,如同一層無形蛛網,纏繞月餘,不知不覺間,已在他那沉靜如淵的心湖深處,沉澱下一絲揮之不去的煩悶。
恰在此時,一陣比之前更為清越的山風從層巒迭翠中盤旋而上,帶著山林深處特有的涼潤溼意,拂過他的面龐,撩動他鬢角的髮絲。
顧少安下意識地抬首。視線越過翻湧不息的墨綠竹海波濤,投向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澄澈碧空。
朗朗青天之上,流雲自在。
它們並無固定的形態,時而聚合如龍,奔騰遊走,時而離散如絮,舒展飄蕩,時而被更高空的天風吹過。
如紗帛般被悄然拉長、扯碎,轉瞬又化作新的姿態,或厚重如鉛,或輕薄如羽。
不駐一形,不滯一態,隨心而動,逐風而舞,無形無相,卻包容永珍。 就在顧少安的目光觸及那片流雲蒼穹的瞬間,顧少安【醍醐灌頂】的詞條效果觸發。
剎那間,那沉澱心湖的煩悶之塵、困頓之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柔抹去。
思緒再一次變得空明澄澈。
往日裡,每逢此狀態降臨,顧少安必會立即抓住這寶貴時機,將心神全力投入對《雲龍太虛遊》“勢”的千百次推演之中,嘗試在那稍縱即逝的清明裡捕捉到靈感的火花。
但這一次,在【醍醐灌頂】的詞條效果觸發後,顧少安卻並沒有將自己的思緒指向心中千頭萬緒的武學難題,而是仍舊靜靜地看著這一片天空。
看著那天上的雲。那千變萬化、無拘無束、不拘一格的雲景。
一個念頭,如同雲層間隙中自然透出的一縷天光,毫無徵兆地、極其自然地,在他那澄澈通透的心湖中悄然浮現。
“為何.要選?”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宛如在靜謐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道道的漣漪。
是啊!為何要選?
為何要執著於在一些既定的方向中,苦苦尋覓一個唯一的、完美的“勢”?
對於芸芸眾生、尋常武者而言,窮盡一生心血,能在某一門高深武學上領悟一種契合自身的“勢”已經是不易。
可他又不一樣?
有著【醍醐灌頂】的詞條在,對於顧少安而言,雖然想要將領悟“勢”並不算難如登天的事情。
對他而言,尋常武者眼中如同天塹的“悟勢”之關,雖非輕易,卻也不過是需要花費一些時日去探索的路徑。
一月不行,便兩月,兩月不行,便三月。
這雲龍之“勢”,又非天塹絕壁,只容一人透過。
一個“勢”不夠,那就兩個,兩個還不夠就三個,若是還不夠,就十個。
憑藉著【醍醐灌頂】的詞條以及顧少安現今的武學造詣,終有水滴石穿、豁然開朗,能夠接連領悟出更多“勢”的時候。
只要領悟得足夠多,顧少安未來所領悟的領悟的每一種“勢”,都將是獨屬於《雲龍太虛遊》的“勢”
屆時,當萬千種對“勢”的領悟融匯一身,如同溪流入海,掌握的勢,便是最強的“勢”。
“呵~”
“幾經波折見風雪,再見是我也非我。”
“千種勢,萬般法,卻也終將唯我。”
“倒是不知不覺間,一葉障目,鑽了牛角尖。”
一聲極輕微、帶著幾分釋然、又蘊含著無限豪情的低笑,隨著山風,悄然消散在竹海連綿起伏的波濤聲中。
顧少安腳下那原本只是溫馴流淌的罡元勁氣,在他心境豁然開朗的這一刻,彷彿也感知到了主人思維的蛻變與飛揚,驟然間變得異常活躍起來。
一絲難以察覺的、充滿生機的靈動之意悄然融入其中,使其流轉變得更為深邃莫測。
下方被這股氣息覆蓋的竹海,那規律如劍鳴的“沙沙”聲也瞬間多出幾重變化。
彷彿隱隱奏響了一曲無譜的雲龍交響,在天地間無聲地迴盪。
他依舊負手懸立,沐浴著金色的陽光,衣袂飄飄如仙。
但那雙望向雲天的深邃眼眸裡,先前那抹深藏的古井無波之下探尋的“焦灼”,已然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撥雲見日後的平靜以及淡然。
幾息後,顧少安沐浴在陽光中的雙目重新的合上。
腦中的思緒以及體內的罡元都在這一刻瘋狂的運轉了起來。
不知是過了多久,之前屹立不動的顧少安終於動了。
隨著他足下輕點,足尖觸碰到脆嫩竹葉的瞬間,原地,竟赫然留下了一個凝實如真的身影。
那身影與他方才的姿態一般無二,負手懸空,金白衣袂在風中微微鼓盪,連陽光勾勒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這並非分身幻術,而是《雲龍太虛遊》運轉到極致時,將速度與光影、氣機三者結合,在剎那間欺騙感官所留下的的殘像”
而顧少安的真身,卻已在踏出這一步的同時,如移形換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竹海波濤的另一端。
相距足有十丈之遙。
這一次移動,快得超出了凡人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
他的動作飄逸、流暢、不帶半分煙火氣,彷彿並非依靠肌肉和力量驅動,而是被一股無形的“風”託舉、推送,是那變幻莫測的流雲自身在空中的一次自然舒展。
身形閃動間,腳下的罡元勁氣變得縹緲而難測,彷彿化作了真正的太虛之氣,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那絲融入其中的靈動生機,此刻如同被賦予了“雲”的無常特性,隨心念流轉,承載著他在虛空中自在穿梭。
彷彿開啟了某個禁錮的閘門。
顧少安的身形好似化作無形無相的浮雲。
移動間沒有固定的軌跡,沒有明確的方位。
下方的整片竹海,也被這遊弋不定的身影徹底攪動。
無數墨綠竹葉,彷彿被顧少安留下的雲影氣息所撩撥,又被他掠空而過的真身罡風所席捲,瘋狂地搖擺、震顫。
一片片青翠修長的竹葉在激烈的摩擦碰撞中發出更加尖銳急促的“沙沙”銳響。
前一刻,他的身影剛在西南方向的竹梢上空留下第二道雲影,下一瞬,他又如一片被風吹拂的鴻羽,無聲無息滑過十丈距離。
這已不僅僅是單純的快,而是蘊含了“雲”的無形無相、無拘無束的真意。
雲無形,故無所滯礙。
雲無相,故變化莫測。
隨著這“雲相之勢”的融合,顧少安此時的《雲龍太虛遊》真正意義達到了“勢”的層次。
肩膀還沒好!今天也只能勉強兩更,明天再三更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