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慈航靜齋,絕對是專業的。
就在顧少安心中猜測女子身份時,場中那名姓劉的公子哥,視線也落在了女子的身上。
只是,隨著他目光剛剛觸碰到女子的身上,看著容貌出眾,氣質出塵而又聖潔的女子,姓劉的公子哥神情一愣,視線如同黏在了女子身上一樣,再難挪開半分。
這時,白衣女子清越的聲音響起:“光天化日之下,便行此強搶民女之舉,公子此舉,未免太過分了點。”
聲音出口,如山間泉水悅耳。
姓劉的公子哥猛地回過神,臉上卻不見絲毫收斂,扯出一個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歪著頭調笑道:“哦?依仙子高見,這光天化日不好搶,莫非到了月黑風高之夜便可以了?”
此言一出,對面的白衣女子眉頭輕蹙。
似是沒想到這姓劉的公子哥竟然會如此無恥。
這時,一名機警些的老家丁連忙扯了扯姓劉的公子哥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二少爺,這姑娘拿著劍,看起來是江湖中人,咱們還是不要輕易招惹為好。”
家丁聲音帶著明顯的忌憚,目光在女子那柄看似樸實、卻被握得紋絲不動的劍上掠過。
然而姓劉的公子哥卻是一臉的不在意。
“怕甚麼?那女的自己寫的賣身葬父,本少爺掏錢買了她,就算是官府的人來了,也挑不出理,江湖人又如何?青天白日,莫不是敢直接動手不成?”
說著,姓劉的公子哥上前幾步走到白衣女子的面前。
視線毫不避諱的在女子身上打量。
“嘖嘖,敢問姑娘芳名啊?”
面對這劉姓公子哥囂張無禮的行徑,白衣女子面色平靜如常。
只是其握在左手中的那柄長劍倏然抬起。
帶鞘的長劍在空氣中帶起一道樸實無華的圓弧殘影后,劍鞘的前端精準地落在了姓劉公子哥的肩膀上。
“喀嚓”
隨著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一股勁力也壓得劉姓的公子哥雙腿直接叩下地面。
“啊~”
鑽心蝕骨的痛楚讓他渾身篩糠般抖動,痛嚎之際,他臉上的血色快速褪去,額頭甚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其他幾名家丁見此,雖感覺到不妙,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對此,白衣女子屈指輕彈,幾道勁氣分別落於這幾名家丁的腿部,吃痛之下,這幾名家丁皆全部撲倒在地,嘴裡不斷髮出倒抽冷氣的聲音。
白衣女子手中的連鞘長劍穩穩地壓在他的傷肩之上,宛如一道沉重冰冷的枷鎖。
她俯視著跪在地上因為劇痛而涕淚橫流的劉姓公子哥,眼神依舊平靜如淵水。
“斷你一條臂膀,算是小懲大誡,若有下次”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空氣中似乎有看不見的冰稜凝結:傷筋動骨,便是輕的了。”
言罷,她手中劍鞘從劉姓公子哥的肩膀上收回。
冰冷的目光掃向那幾名已然嚇傻、雙腿不住打顫的家丁護衛:“帶上他,滾。”
“是,是,是,馬上滾。”
“多謝仙子手下留情。”
幾個惡僕聞言,連忙開口回應。
然後拖著同樣受傷的腿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去,攙扶起劉姓的公子哥倉皇離開。
隨著幾人狼狽不堪地消失在街道拐角,周圍其他人方才如夢初醒,紛紛叫起了好。
“好!打得好!”
“這位女俠替天行道啊!”
“解氣!太解氣了!”
在將劉姓的公子哥幾人打跑後,女子轉身走向之前賣身葬父的女子。
“多,多謝姑娘。”
隨著白衣女子走近,剛剛那名賣身葬父的女子連忙跪地磕頭。
白衣女子上前扶起她,然後從懷中掏出幾塊或大或小的碎銀子交給女子。
“這錢應該足夠你安葬你的父親,你拿著去處理家裡的事情吧!”
說完,白衣女子轉身便準備離開。
捧著白衣女子遞過來的銀子,賣身葬父的女子急忙問道:“敢問姑娘,小女子稍後該去何處找姑娘?”
面對賣身葬父的女子所言,白衣女子搖了搖頭道:“眾生皆苦,我不過只是路見不平心有不忍罷了,你也無需放在心上。”
說著,白衣女子臉上露出親和的笑容。
此時陽光正好。
金色的陽光落於白衣女子的身上,讓此時白衣女子的身上,好似多了一層聖潔的光,使得白衣女子的身上,那種聖潔出塵的味道,好似更加濃郁了幾分。
話語落下,白衣女子腳尖在地面一點,如乘風一般飄然而去,走的極為乾脆。
隨著白衣女子離開,剛剛那賣身葬父的女子再次跪在地上叩了一個頭後,收起地上的白布然後快速的離開。
而顧少安的目光,則是放在快速跑遠的那名賣身葬父的女子身上。
視線在女子身上那一塊白布稍稍停留後,顧少安眼中忽然浮現出一抹戲謔之色。
在袖口下的右手忽然動了動。
隨後罡元運轉的同時,右手拇指一彈,一道凝練的勁氣驟然向著拿命賣身葬父的女子而去。
不過在勁氣觸碰到女子的瞬間,卻是如雲霧一樣散開。
但隨著女子的異動,一抹異象悄然在空中殘留。
顧少安轉身向著一邊的小巷之中走去,同時體內罡元運轉間,自身的感知也被增強。
百息後,在保持警惕的同時,之前還在街頭的顧少安身形悄然出現在了街尾。
一個時辰後。
城外,一片密林之中。
清潤的空氣混著幾分雨後的土腥氣不斷的充斥在林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闖入到林間。
若之前那劉姓的公子哥和幾個家丁在此,定然能夠發現這忽入林間的,正是此前那名賣身葬父的女子。
隨著女子進入到林間,幾道身影快速的從樹上落下。
每一名皆是容貌姣好,且身著白色長裙,手持佩劍。
看著幾人,賣身葬父的女子臉上多了幾分緊張。
“見過幾位師姐。”
幾名女子頷首示意後,其中一名三十幾歲帶頭的女子詢問道:“事情已經辦好了?” 賣身葬父的女子丟下手中拿著的白布點頭道:“已經按照師姐說的做了,和師姐預料的一樣,弟子打著賣身葬父的旗號跪在那裡,劉員外家的那個二公子就主動湊了上來。”
“隨後就有一位美貌的姑娘主動出來為弟子解圍。”
聞言,那名三十幾歲的女子點頭道:“不錯,等回到慈航靜齋後,我會跟庵堂的人交代,將你也納入庵堂內。”
賣身葬父的女子聞言連忙開口道:“多謝師姐。”
三十幾歲的女子開口道:“不用謝,這是你應得的,不過自廢武功後你以前那些武功就不能再練了,等回門內,會有人帶你去挑選新的武學修煉。”
說到這裡,女子頓了頓後沉聲道:“記得,今日的事情,不要問,爛到肚子裡,等以後時間長了,你自然就知道為何會這樣做了。”
賣身葬父的女子點頭回了一句“弟子明白”後便安靜的站在一邊。
隨著三十幾歲的女子擺了擺手後,幾人便快速的轉身向著一個方向而去。
也是在幾人都離開了林子後,一道金白的身影好似隨風而至。
不是此前還在城內的顧少安又能是誰?
眼眸低垂,看著地上那寫有“賣身葬父”的白布,顧少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這些年裡,峨眉派勢力範圍內雖然稱得上安穩,但始終還是有生活艱難的窮苦人家。
這些事情,峨眉派幫不了,也不能幫。
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定時在一些地方開設粥鋪施粥。
像是賣身葬父這樣的事情,別說顧少安了,即便是楊豔和周芷若都見過不少次。
只是以往那些真的賣身葬父的人,了不得就找來一塊木板,寫下“賣身葬父”。
再困難一些的,直接就拿塊燒過的木頭在地面上寫幾個字便是。
哪裡有人拿著一塊白粗布出來?
而且這白粗布一看就沒有怎麼使用過,九九成新。
雖然同樣不值錢,可絕非是困難到需要賣身葬父的人會捨得用的。
因此,此前在看見那塊白布的時候,顧少安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並且那賣身葬父的女子,看起來雖然有些蒼白,卻並無常年吃不飽飯的那種蠟黃,氣息也算平和。
因此,能夠有女子這種情況的,要麼,就是家道中落的人所為。
要麼就是有其他的問題。
但按照顧少安的預想,即便是有問題,或許也只是城中一些撈偏門的人行的哄騙之事。
根據絕塵師太所說,當初在嘉定府以及這渝州府內,就曾經有過一夥人,沒事就打著賣身葬父的名號,專門往那些武者多的地方跪著。
然後再安排一些同夥在周圍。
等那些武者掏了錢後,就跟著起鬨夸人。
若是有真的想要佔便宜,拿錢買人的,就出聲一陣擠兌,弄的那些要臉的武者最後也不好意思,不了了之。
最後錢沒了,人也沒撈著。
之所以顧少安記得這個事情,還是因為絕緣師太曾說過他師父滅絕當年就上過當。
後面查出來後,氣的滅絕一手提著劍,將這團伙連根拔除後,還氣的一天沒能吃下飯。
所以,顧少安對於今日這賣身葬父的女子,一開始的預想也是往這邊考慮。
卻沒想到這一次跟過來查探,得到的竟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從頭到尾,今日的事情,都是慈航靜齋設計的一場戲。
演戲的人是慈航靜齋。
而做戲的人,自然是就是顧少安了。
大魏國內,以女子為主的勢力不多,但之中最為出名的,莫過於位列一流勢力的慈航靜齋。
對於慈航靜齋,顧少安自然是極為的瞭解。
作為佛門勢力,單論地位,慈航靜齋與淨念禪宗僅僅只在少林之下。
創派祖師為數百年前名震一時的地尼。
其門派位於麗江雨蒙山帝踏峰,門人均為女性帶髮修行,鎮派典籍《慈航劍典》亦是被譽為當世劍中寶典。
但與其他的江湖勢力與朝廷涇渭分明不同。
放眼整個江湖之中,慈航靜齋則是與朝廷保持聯絡最為緊密的一個勢力。
若是遇見江湖動盪,一旦東廠或是護龍山莊有不方便插手的時候,便會委託慈航靜齋出手。
在江湖之中地位極高。
也為名門正派之代表。
而慈航靜齋內的門人也與峨眉派一樣,有徹底遁入空門者,也有不少是帶髮修行。
不僅如此,慈航靜齋每隔二十年,便會選出一名聖女在江湖活動。
每一任的聖女,無不是人間絕色,引得不知道多少人為之神魂顛倒,甘願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這百年來,江湖中不少後起之秀也因為心傾南慈航靜齋的弟子而傳出了一段段佳話。
不過,顧少安卻清楚,慈航靜齋絕非表面想的那般簡單。
放眼江湖,論及“美人計”之精妙、之無痕、之直叩人心,慈航靜齋若稱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其手段,遠比林仙兒此前的引誘還要高明百倍。
林仙兒的美人計,不過只是依仗自身的容貌,姿色,以及一些撩撥男人的技巧。
可慈航靜齋的美人計,除了“美人”這個必需品外,還會有一場場精心佈局。
她們的“美人”,絕不僅僅是傾國傾城的皮囊,更是一種精心雕琢的氣韻、意境,以及被巧妙安排在命運軌跡上的“偶遇”。
慈航靜齋,從來不是簡單的色誘與袒露。它是風的軌跡,是雨的預謀,是秋葉恰好落在你的肩頭,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悸動。
它要的,是在你最無防備、最順理成章的時刻,將那個最特別的人,以一種最“自然”的方式,送入你的眼、你的心、乃至成為你記憶裡無法磨滅的印記。
如果說林仙兒的美人計,要的只是走腎。
那麼慈航靜齋的美人計,要的則是一次次的設計之中,讓你不自覺地走心。
也是因為這樣的手段,即便是當初龐斑已經年過八十,都會在不知不覺中中了慈航靜齋精心佈置的美人計。
然後心甘情願的龜縮在魔師宮內二十年不出世。
因此,慈航靜齋說是名門正派,佛門聖地。
倒不如說,卻是一個個透過美色攪動武林甚至天下的另類江湖勢力。
可以說,論美人計,慈航靜齋,絕對是專業的。
(本章完)